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走到基地的大门口,门口那两个哨兵还趴在地上,血已经干了,在水泥地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他跨过他们的尸体,走出大门,外面是那条蜿蜒的山路,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泥地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月光里升腾,象一只灰色的鸟在夜色中展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基地,四栋营房已经全部烧塌了,指挥楼还在燃烧,火苗从每一个窗户里窜出来,弹药库还在爆炸,一声接一声,象有人在放一挂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那几辆吉普车已经烧成了铁架子,轮胎烧没了,只剩几根扭曲的轮毂戳在灰烬里。
他把烟叼在嘴里,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脚下的泥地很滑,昨晚下过雨,路面上还有没干透的水坑,他的布鞋踩在水坑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来到那块藏感应地雷的大树后面,地雷还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没有人踩上去,没有人从这里撤退,因为基地里所有人都死在了里面,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他蹲下来,关掉地雷的开关,指示灯灭了,他把地雷捡起来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又把另外两枚也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继续往下走,月亮越升越高,把整片山林照得象白昼一样,远处的海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象一面巨大的镜子铺在天地之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云层染成淡粉色。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件深色的短褂换上,把战术夹克和战术背心,冲锋枪、手枪、手榴弹、闪光弹、烟雾弹、感应地雷、匕首一样一样收回空间里。
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路边有一棵倒下的椰子树,树干上长满了青笞,他走过去,在树干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烟雾在晨光里升腾,被海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从山脚下的村子里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在晨光里象一层薄纱,笼罩在椰林的上空。
有女人在叫孩子起床的声音,有男人在咳嗽的声音,有狗在叫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山脚下飘上来,在晨风里断断续续。
他在那棵倒下的椰子树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照得通透明亮。
阳光从椰树梢头倾泻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站起来,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村子。
几十户人家,高脚木屋散落在椰林之间,屋顶铺着棕榈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村口有一条土路,通向海边。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村口玩耍,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皮球,你踢给我,我踢给你,笑声在晨光里格外清脆。
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削椰子,雪白的椰肉从刀口里一卷一卷地掉出来,落在竹篮里。
陈峰从村口走过,那几个小孩停下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几颗黑色的宝石,有一个朝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那笑容很短。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削椰子。
他沿着土路走到海边,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小渔船在近海撒网。
他站在海边,点了一根烟。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白色的渡轮从海平在线缓缓驶来。
把这根烟抽完,灭了烟头,他上了一艘船——离开了这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