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招待所并不安全,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他们需要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更需要尽快弄到离开这里的船票——不是去南方其他港口的客轮,而是那种可以远离海岸线,甚至……出国的货船。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门路,需要大量的钱。
钱,他还有。
从王疤脸那里得来的,从赵家和其他“清理”目标身上搜刮的,加之之前黑市兑换的,他手头还有将近两千块现金和一些金银细软,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巨款。
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津港,如何用这笔钱安全地买到两张“特殊”的船票,是个难题。
他需要接触津港本地的黑市,或者能找到门路的“蛇头”。这同样意味着风险。
还有……那些“尾巴”。
陈峰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转过身,陈峰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破旧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他从四九城带出来的那个帆布包。他打开包,开始仔细检查里面的物品。
这些是保命的根本,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他拿出开始耐心地擦拭保养。
药品:盘尼西林还剩最后几支,云南白药、消炎药、纱布、酒精等。小雨身体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和细心调养,这些药品很重要。
他清点了一遍,小心收好。
钱和票据:现金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分别藏在身上、包里和房间几个隐蔽处。全国粮票、布票还有一些,在津港也能用。
伪造证件:他和小雨的假工作证、介绍信。在四九城可能已经暴露或失效,但在津港这种流动人口多的地方,还能应付一般的检查。他需要尽快搞到更“硬”、更“真”的新证件。
最后,他从包底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本子。打开,里面是他用铅笔记录的、密密麻麻的名单和信息。
这些,是他在四九城时,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整理出来的,与当年诬陷案、纵火案、以及后续迫害相关的人员信息。
但还有很多名字后面是空的。
这些人,大部分在四合院爆炸前就“聪明”地搬走了,散落在四九城各处,甚至可能象他一样离开了四九城。他们以为躲过一劫,可以开始新生活。
陈峰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空白名字,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父母被烧成焦炭的惨状,小雨这两个月东躲西藏、瘦骨嶙峋的模样,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般逃亡的日日夜夜……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合上本子,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放回怀里。这个本子,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审判书。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确保小雨的绝对安全,是离开这里,去一个更远、更安全的地方。这些名字,这些债,他会记着。天涯海角,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有能力,总有一天……
窗外传来码头上工人们换班的嘈杂声和海轮悠长的汽笛声,将陈峰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床上,小雨轻轻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茫然过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当看到站在桌边的陈峰时,眼神立刻安定下来,像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陈峰脸上冰冷的线条瞬间柔和,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雨摇了摇头,撑着想坐起来。陈峰扶着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我睡了多久?”小雨问,看了看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头。
“大半天了,”陈峰说,“饿了吧?哥去给你弄点吃的。”
小雨点点头,又拉住他的衣角:“哥,你别走远。”
陈峰心中一酸,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不走远,就在楼下。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记得吗?”
“记得。”小雨用力点头,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触碰到那冰冷的枪柄,心里才踏实些。
陈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出门,从外面将门锁好。他快步下楼,招待所前台那个嗑瓜子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陈峰走到街角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肉包子,一碗馄饨,用铝饭盒装好,又去旁边的供销社称了点水果糖和饼干。
回到房间,小雨已经自己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着。看到陈峰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陈峰把吃食摆开,看着小雨小口但迅速地吃着热乎乎的馄饨和包子,苍白的脸颊因为食物的热气有了一丝红润。他坐在旁边,剥开一颗水果糖,递到她嘴边。
小雨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象一只终于得到安抚的小猫。这久违的、属于寻常生活的细微甜意,让她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