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绑上了这辆战车,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跟着“大钢哥”一路走到黑,要么……下场不会比名单上那些人好多少。
“猴哥,”一个手下从水塔楼梯爬上来,低声汇报,“城南、城东、城北,名单上的都‘处理’完了。铁头、豁牙他们正在清理手尾,保证天亮前看不出痕迹。”
瘦猴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咱们的人呢?有折损吗?”
“没有,都很顺利。对方基本都没防备。”
“好。”瘦猴松了口气,又看向城西的火光,“那边……动静太大了。工地安肯定全扑过去了。咱们最近都低调点,避避风头。”
“明白。”手下尤豫了一下,“猴哥,赵家这一下……算是彻底完了吧?那悬赏……”
“悬赏?”瘦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家自己都烧没了,谁还敢提悬赏?就算还有漏网之鱼,吓也吓。从今天起,四九城道上,谁再敢提‘找脖子上有痣小姑娘’这几个字,那就是找不痛快!”
手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回去告诉兄弟们,”瘦猴最后看了一眼天边渐亮的晨光,转身往下走,“最近都老实待着,该吃吃该喝喝,别惹事。等大钢哥的下一步指示。”
“是!”
城西的火灾现场,消防员还在奋力扑救馀火,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正在勘查爆炸现场,询问目击者。
惨烈的景象让许多老工地安都皱紧了眉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工地安内部和民间传开。结合昨夜其他局域零星报告上来的多起恶性命案、失踪案,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许多人心头。
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恐怖的巨兽,正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苏醒,吞噬着一切它认为碍眼的目标。
而这只巨兽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没有人知道。
陈峰背着依旧沉睡的小雨,走在出城的小路上。
远处的喧嚣已被晨风稀释得微不可闻。
妹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暖而真实。
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小雨柔软的发顶,眼神深处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凝结成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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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港,渤海湾畔的重要港口城市,距离四九城两百馀公里。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港口区略显陈旧的建筑。
码头上,巨大的吊臂缓慢移动,货轮鸣响汽笛,工人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海水和鱼腥的味道。
这里比四九城显得更加粗犷、忙碌,也少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港口区外围,一条满是积水坑洼的背街里,有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津港第三工人招待所”。
楼体斑驳,窗户蒙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三楼最靠里的一个单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散屋内些许的霉味。
陈峰站在窗前,通过模糊的玻璃,望着远处港口隐约的轮廓和更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眼神深邃。
他的脸上已经做了些修饰,胡子留了起来,皮肤刻意晒黑了些,加之一副廉价的平光眼镜,看起来象个常年在外的水手或码头工人,与四九城通辑令上那张冷峻的面孔有了几分区别。
身上穿着当地常见的深蓝色工装,脚上是沾着泥点的解放鞋。
床上,小雨蜷缩在略显粗糙但干净的被子里,睡得正沉。
洗过澡,换上合身的新衣服,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虽然依旧瘦弱,但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枕头的一角——那里,藏着陈峰留给她的左轮手枪和一部分钱。
陈峰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弯腰,轻轻将小雨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又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昨夜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