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员带着几个助教,逐一检查每一名跳伞员的伞包和装具。
他的动作和白天一样认真细致。
每一个扣环都拉了一遍,每一根伞绳都顺着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拍拍跳伞员的肩膀,示意可以通过。
轮到谢解时,刘教员检查完他的伞包,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谢班长,今晚风不大,应该挺好跳的。”
谢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检查流程全部完成后,各排按照顺序开始登机。
“一连一排,登机!”
随着值班参谋的口令,一排的官兵们背着伞包,鱼贯走向那架已经打开尾部舱门的运-8。
谢解走在队伍中段,步伐平稳。他踩着尾舱门的金属踏板走进机舱时,能感觉到脚下的踏板在微微震动。
那是飞机引擎已经激活、正在预热运转的征兆。
机舱内部的灯光比白天昏暗一些,只有几盏橙黄色的照明灯亮着,在金属舱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一班二班,贴两侧座椅坐下!三班,中间两列坐地上!”
投放教员的声音在机舱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老兵们迅速按照指令落座。谢解在左侧靠里的位置坐下,将背上的伞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靠在舱壁上。
王昊天紧挨着他坐下,顺手拉下头盔上的夜视镜支架,又推上去,反复了两下,象是在确认松紧度。
三班的新兵们则在机舱中央的地板上面对面坐成两列,背靠着背,膝盖几乎碰到对面人的膝盖。
他们的动作虽然已经比第一次登机时熟练了许多,但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挂钩!”投放教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开始将背后的拉伸绳挂钩挂到机舱顶部那根贯穿整个机舱的钢索上。
金属挂钩与钢索碰撞的“咔嗒”声在机舱内此起彼伏,伴随着教员逐一的检查和确认。
谢解挂好自己的挂钩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队伍中间位置的李大蛋。
李大蛋正低着头,认真地检查着自己的挂钩,确认扣紧后,又用力拉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正好与谢解的目光对上。
谢解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李大蛋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这次我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了”的自信。
“所有人员挂钩完毕,确认!”
投放教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确认无误后的沉稳。
紧接着,机舱内的广播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塔台已给出起飞许可,准备起飞。”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增大,整个机舱都在微微颤斗。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轮胎碾过跑道接缝时传来的轻微颠簸,通过座椅和地板传递到每一个人身上。
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飞机停了下来。这是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短暂的停顿后,引擎功率猛然加大,轰鸣声从低沉变为高亢,整个机身都在用力。
飞机开始加速滑跑,窗外的导航灯飞速后退,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紧接着,机头微微抬起,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飞机离地了。
谢解通过机舱侧面那个小小的舷窗,看着地面上的灯光在迅速缩小。
机场跑道的灯光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光带,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黑暗中闪铄着温暖的光芒。
飞机爬升到预定高度后,开始进入巡航状态。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平稳而低沉,机舱内的震动也减轻了不少。
和白天跳伞时完全不同的是,窗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田野和山峦的轮廓。
只有远处城市那一片璀灿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大地的型状。
除此之外,周围全是黑的——那种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吞噬的黑暗。
几个新兵忍不住凑到舷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发出压低声音的惊叹。
“哇……从上面看,城市真的好漂亮……”
“那边应该是市中心吧?灯最密的那一片。”
“你看那条路,灯光连成一条线,象一条发光的河流……”
谢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那片夜景。
他看过太多次了,从运-8的舷窗、从运-20的舷窗、从伊尔-76的舷窗……
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