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压低了。
李大蛋手里还握着那只涂了一半鞋油的刷子。
但他的手已经完全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解,嘴巴微微张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颤斗:
“我靠……他们带兵这么不文明的么?”
“难不成比当初的赵铁峰还要过分?”
“那那个班级的班长最后怎么处理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张虎和梁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谢解脸上,等待着答案。
王昊天也放下了手里的水瓶,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变得认真而凝重。
谢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尘埃落定”的平静:
“好象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在整理那其中一个新兵的个人物品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新兵遗留下来的遗书。”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
“遗书里面,全都是对他班长的控告。”
“那班长也是上了军事法庭,估计下半辈子也毁了。”
谢解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重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郑重:
“所以我感觉啊,推行文明带兵还是很有必要的。”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大蛋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手里还握着那只鞋油刷子,但已经完全忘了要继续涂鞋油。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谢解刚才说的那些话。
飞伞,没拉备份伞,直接往下掉,落在别人的伞上,两个人,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当兵一年多了,听说过不少关于跳伞事故的传闻。
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从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人口中,听到如此真实、如此残酷的描述。
那种感觉,和听传闻完全不一样。
传闻是遥远的、模糊的,但谢解的话语,却象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剖开了那些传闻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张虎也沉默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刚擦干净的作战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辉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材的书页边缘,眼神有些放空。
王昊天是最先打破沉默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老谢,你说的这个事,我好象也听说过。”
“前年空降兵军新兵连的事故,当时在内部通报过,但没有说这么详细。”
“我只知道出了事,但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解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今天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班长,确实是毁了。”
“带兵不文明,害了两个新兵,也害了自己。”
谢解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拿起床头那把已经擦好的伞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他的动作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往事。
已经被他妥善地收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任何判断和行动。
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不是为了吓唬谁,也不是为了眩耀自己的经历。
他只是想让班里的这些老兵明白——夜间跳伞,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科目。
那些看似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故,往往就发生在最不起眼的疏忽和松懈之中。
宿舍里的气氛,在谢解那番话之后,明显变得凝重了几分。
李大蛋默默地收起了鞋油和刷子,张虎也不再刷手机了,梁辉合上了教材,放回了枕头底下。
没有人再谈论夜间跳伞有多简单、有多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带着警觉的安静。
王昊天靠在床头,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解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你说得对”的认可:
“老谢说得对,夜间跳伞确实不能掉以轻心。大家都听到了吧?”
“回去之后,把夜间跳伞的特情处置流程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