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蛋背着收好的伞包,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一方面是背上的伞包确实不轻,另一方面是刚才那番“从天而降”的经历,让他现在还心有馀悸。
他走在谢解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
心里那点因为赔了两千块钱而产生的心疼,此刻已经被一种劫后馀生般的庆幸所取代。
他忍不住又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情景。
如果当时没有谢解及时赶到,如果他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个老汉,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
可能会忍不住和老汉争辩几句,可能会把事情闹得更僵,甚至可能真的引发一场军民纠纷。
那后果,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穿过村口那座小石桥,沿着田埂走回着陆场局域。
远远地,就能看到收伞站前那片空地上,已经站满了穿着迷彩作训服的身影。
一排的官兵们基本已经全部着陆完毕,正在收伞站前排着队,依次进行伞具的交接和登记。
有的人已经交完了伞,正站在一旁喝水聊天,有的人还在弯腰整理着自己的伞包,将伞布仔细地叠好塞进伞包里。
王昊天站在收伞站前的水泥地上,双手叉腰,目光正四处扫视着。
他刚刚交完自己的伞包,正在清点一排的人数,确认所有人是否都已安全着陆。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虎,在;梁辉,在;项阳,在;二班那几个新兵,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也都在……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少了两个。
一个是李大蛋,一个是谢解。
王昊天眉头微微一皱,正要掏出手机联系谢解,馀光就瞥见了远处田埂上正朝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
他放下手机,眯起眼,看清了来人。
谢解走在前面,步伐平稳,神色如常;李大蛋跟在后面,背着伞包,低着头,象一只犯了错的小鸡仔。
王昊天一看这阵势,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快步迎了上去,在两人走近时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谢解脸上。
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失败了。
于是他转向李大蛋,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
“李大蛋,你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听见耳机里面,有下面指挥员的声音喊你不要往村庄的方向跳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但并没有太多的责备意味。
他太了解李大蛋了这个兵。
毕竟是自己从新兵连就带出来的新兵。
体能好,训练克苦,执行命令坚决,在大多数科目上都能达到良好以上的水准。
但在一些小科目上,尤其是需要精细操作和临场应变的项目上,他总是会出一些这样那样的差错。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在这方面确实欠缺一点天赋,或者说,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
王昊天说着,目光又转向一旁的谢解,在他的眼神里停留了片刻。
他从谢解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你猜对了”的意味。
王昊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
他重新看向李大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猜测着李大蛋这次又落到了什么地方。
是落到猪圈里了?
那虽然脏了点臭了点,但至少不会有什么财产损失,顶多就是回去多洗几遍澡。
总不能是落到人家的屋顶上面去了吧?
然而,李大蛋接下来的话,直接让王昊天脑子里那个“猪圈”的猜想彻底粉碎。
李大蛋站在王昊天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的笑容,开口道:
“意外啊班长,我没想到我会跳到人家老乡家里面,给人老乡屋顶都干破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原本正在喝水聊天、交完伞具后聚在一起闲聊的老兵,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转向李大蛋,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真的啊!我靠!”
王昊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八度。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李大蛋,仿佛在确认这个兵是不是完整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你要赔不少钱吧?至少五千往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