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把那副四级军士长的肩章摘下来又戴上、戴上了又摘下来,反复了好几遍。
每一次指尖触碰到那两道粗杠和交叉步枪的金属徽章时,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终于确认肩章戴得端正妥帖,这才拉上背囊拉链,慢悠悠地走回一班宿舍。
这一路上,他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新军衔”带来的待遇。
刚出包库大门,迎面就撞上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年轻士官,手里抱着一摞训练器材,低着头走得匆忙。
两人差点撞上,那上等兵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先落在谢解肩上的四期军衔上。
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
“班长好!”
喊完之后,他才看清谢解的脸。
那张前几天还在新兵连食堂里一起吃过饭的、挂着列兵衔的脸。
上等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谢解的脸上和肩章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仿佛CPU过载了一般。
谢解平静地点了点头:
“恩,你好。”
上等兵愣了足足三四秒,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谢……谢班长?你这军衔……”
“哦,刚换的。”
谢解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兵龄到了,自然就升上来了。”
上等兵张了张嘴,想说“兵龄到了也不是这么个升法啊!”
但看着谢解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抱着器材匆匆走了。
走出七八步远,谢解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的自语:
“兵龄到了……兵龄到了就能从列兵干到四期?这什么兵龄啊……”
谢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营连队楼前的空地时,正好遇到几个刚下训练的新兵。
这几个新兵都是之前在新兵连被他带过的,看到他迎面走来,几乎是本能地齐刷刷立正,声音整齐划一:
“班长好!”
喊完之后,领头的那个新兵定睛一看,认出是谢解。
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谢解肩上那两道粗杠上。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最终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压低声音问道:
“谢……谢教员?你换军衔了啊?!”
“恩,换了。”
谢解停下脚步,双手插在作训服的兜里,神态自若。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新兵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怎么干到四期士官了啊?!前几天不还是列兵吗?!”
谢解看着他那一脸世界观被颠复的表情,心里那点暗爽几乎要溢出来。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没事,就是兵龄到了而已。”
“兵龄到了……”
那新兵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空洞地看了看谢解。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道孤零零的列兵细杠,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身后的几个新兵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挠头,有人咧嘴,有人干脆站在原地发呆,仿佛在消化一个颠复认知的信息。
谢解没有多做停留,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迈步朝一班宿舍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履从容,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实。
他不得不承认。
这种感觉,确实挺爽的。
看着那些新兵和老兵脸上那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
看着他们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敬畏的完整表情链条,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认可的踏实。
他这些年流过的汗、吃过的苦、经历过的生死,终于以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形式,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回到一班宿舍时,宿舍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王昊天正站在宿舍中央,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07式陆军常服,深松枝绿的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胸前别着三枚奖章——一枚二等功,两枚三等功,金色的勋章在绿色的常服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正对着宿舍门口那面半身镜,微微侧身,左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时不时抬手调整一下领带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