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部虽然烟雾弥漫,但并非完全黑暗。
几盏高悬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工业照明灯,这玩意线路显然是接通的。
电是哪里来的?
以及从破损的屋顶、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勾勒出庞大的生锈设备、纵横的渠道、堆栈的废弃料桶和倒塌的墙体所形成的、复杂而危险的阴影局域。
典型的CQB训练场结构,而且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充满了视觉死角、潜在信道和狙击点位。
声音。
除了新兵们慌乱的脚步声、喘息咳嗽声、压低的惊呼和相互间无意义的询问。
厂房深处,更高层的钢架平台、横梁上方,以及某些渠道和大型设备的背面。
传来极其轻微、但落在谢解受过特殊训练的耳朵里却清淅可辨的。
金属轻微摩擦声、衣料与锈蚀表面剐蹭的窸窣声,以及……
那种刻意压制、但依然存在的、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不止一处。
至少有三到四个不同的方位,藏着人。
而且,是经验丰富、懂得控制动静、耐心极佳的“猎人”。
谢解面具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
什么敌特分子,什么突发情况?
不过是特种作战旅别出心裁的下马威罢了。
用极致的体能消耗摧毁身体,用陌生复杂的环境制造恐惧,用实弹和毒气增加心理压力。
最后,把这群身心俱疲、惊恐万状、毫无室内作战经验的菜鸟,赶进这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
让早就埋伏在暗处的、经验丰富的老鸟们,用某种安全但绝对难忘的方式。
给他们好好上一课,碾碎他们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侥幸,彻底打上“这里不一样”的烙印。
至于他自己?
谢解贴着墙,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化学反应罐阴影后停下。
微微侧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
王昊天那家伙说得对,旅里这是创新了,还给他专门编排了节目。
不过,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有时候,可不是由先来后到决定的。
他刚打算更仔细地探查一下附近几个可疑的、传来呼吸声的方位。
突然——
“砰!”
“砰!砰!”
几声短促、清脆、但绝非真实枪声的爆鸣,从厂房上方、侧翼的好几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以及——
“啊!”
“我的脸!”
“什么东西?!”
“敌袭!敌袭!”
“在那边!在上面!”
那团聚集在门口附近、尚未散开、正茫然无措的新兵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数道肉眼难以捕捉轨迹的、带着颜料的弹丸,如同疾风骤雨,从高处、暗处劈头盖脸地射向他们!
是彩弹!
或者是某种标记弹!
打在身上“啪”地炸开一团团刺眼的、难以清洗的颜料,虽然不致命,但冲击力十足。
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打在防化服头盔的透明面罩上,更是瞬间炸开一片模糊的色块,彻底屏蔽视线!
“啊!我中弹了!我流血了!我要死了吗妈妈!”
“我不想死啊!!!”
“隐蔽!找掩体!”
“开枪还击啊!傻站着干什么!”
混乱中,有稍微机灵点的新兵嘶声大喊,但更多的人完全被打懵了。
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胡乱朝着子弹飞来的大概方向盲目扣动扳机。
有的则惊慌失措地试图向后跑,却撞在同样慌乱的同伴身上,摔作一团。
场面彻底失控。
猎杀,已然开始。
而谢解,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静静地立在那个巨大的反应罐后面。
面具后平静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雾和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厂房高处,一个刚刚闪过微弱枪口焰光的角落。
“砰!”
几乎在听到彩弹破空声、新兵惊呼声炸开的同一瞬间,谢解动了。
没有尤豫,没有查找,甚至没有刻意瞄准。
在长达数年的实战淬炼中,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逻辑早已刻入骨髓:
进入陌生、开阔、多层复杂结构局域,首要威胁,永远来自高处。
视野压制,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