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不解气,胸口那股憋屈、愤怒、被当众羞辱却又无法立刻发作的邪火,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双手叉腰,在连部狭小的空地上来回疾走,步伐又重又急.
作训靴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要把地面踏穿。
“他妈的!他妈的!!”
周赞从牙缝里挤出粗重的咒骂,声音嘶哑变形:
“一个新兵!一个新兵蛋子!敢跟我叫板?!”
“还他妈要告到集团军去?!反了!简直反了他了!”
他越想越气,尤其回想起谢解最后那轻飘飘一句:
“你这位连长能不能待满三个月”。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作为军事主官所有的尊严和权威,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就在这时,连部的门被轻轻推开,指导员郑云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把门带上。
他看着一地狼藉和背对着他、肩膀仍在不住起伏的周赞,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早知如此的头疼。
“哎哟!我说老周啊!”
郑云快步走到周赞面前,刻意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狮子:
“你这也太冲动了!火急火燎赶回来,我这边情况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详细汇报,你倒好,集合全连就要开刀问斩!”
“你让我这指导员怎么开展工作?”
周赞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瞪向郑云,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带着一种怪异的颤抖:
“汇报?!还汇报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冯保国、周卫东,还有孙振邦,三个第五年的骨干,现在躺在军医院里!就是他谢解干的!”
“我管他什么原因!”
“动手打人,还下手这么重,就是严重违纪!”
“就该严肃处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郑云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老周,你冷静点听我说。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
“是,谢解是动手了,可起因是你手下的那两个兵,孙振邦他们,在水房里先”
“停!”
周赞粗暴地打断郑云的话,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斩断一切为谢解开脱的理由:
“我手下的兵先骂人又怎么样?啊?!”
“骂人是不对,批评教育,关禁闭,怎么处理都行!”
“但他谢解就能下死手了?!谁给他的权力?!”
“三个老兵啊!被一个新兵几脚干进医院!”
“这传出去,我这个连长的脸往哪儿搁?!”
“我们连队的老兵还有没有点威信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云脸上:
“娘的!我就不信了!一个新兵,还能翻了天不成?!我还就治不了他了?!”
“你看我接下来三个月,怎么慢慢调理他!”
“不把他那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刺儿一根根掰折了,我这个连长就不当了!”
发泄完对谢解的怒火,周赞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倏地钉在郑云脸上,里面充满了不解、质疑,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恼怒:
“老郑!还有你!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明著偏袒那小子?!”
“他不就是个二次入伍的兵吗?”
“啊?!”
“这种兵我见得多了!有点本事,就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服管!”
“有什么好惯着的?!”
“就该趁他刚冒头,一棍子打下去!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上下级!”
“你倒好,让他当代理排长?”
“还当众给他递台阶?你这不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是什么?!”
周赞的性子就是这样,耿直火爆,护短,认死理,尤其见不得自己手下吃亏,更见不得有人挑战他作为连长的权威。
谢解不仅打了他最得力的两个兵,还在全连面前让他下不来台,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而郑云看似“和稀泥”实则偏袒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搭档在拖后腿,甚至“胳膊肘往外拐”。
面对周赞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郑云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等周赞把胸中的郁结和怒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倒出来。
喘著粗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看周赞,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慢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异常凝重地看向依旧怒不可遏的周赞。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