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发力到一半却突然被勒住缰绳的怒马,胸口憋闷得难受。
继续无视?
在全连面前显得他心胸狭窄、不容人说话。
允许他发言?
又实在不甘心,仿佛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作为一连之长,如果连士兵依照条令提出的报告都不敢回应,那他的权威和公正形象,反而会首先受到质疑。
周赞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压抑的酱红,他死死盯着谢解,从牙缝里,极其勉强、带着浓重火药味地挤出一个字:
“讲!”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谢解,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是痛哭流涕的忏悔,还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无论哪种,他都有信心用更严厉的斥责怼回去!
得到允许,谢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先是向侧面标准地跨出一步,脱离队列,在整齐的方阵旁边,单独形成了一列。
这个动作标准利落,显示出极其扎实的队列素养。
然后,他面向周赞,立正站好,目光平静地迎上连长那吃人般的视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用词甚至带着点新兵特有的、试图讲道理的稚嫩和委屈,但组合在一起的内容,却让包括周赞在内的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连长同志。
谢解先是一个正式的称呼,然后才说道:
“您昨天因公务不在连队,今天早上刚刚回来。”
“按理说,您回到连队的第一时间,作为军事主官,是不是应该先彻底、细致地查明昨晚事情的全部经过和前因后果?”
“在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的基础上,再做出公正的处理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可是,我刚听您训话的意思”
“好像还没调查,就已经把我认定为始作俑者、害群之马,把胆大包天、目无纪律、手段凶残这些帽子,直接扣在我这个”
“刚入伍第二天、肩章都还没挂上的新兵头上了?”
谢解摊了摊手,作训服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努力想挤出一点新兵该有的无措和冤屈,虽然效果甚微:
“连长,我们入伍前,地方武装部的部长反复跟我们强调。”
“说部队是个大家庭,各级首长、尤其是连队主官,对待新兵、对待新同志,那都是像兄长一样。”
“既严格又爱护,讲究以理服人,公正公平。
“可您这”
他摇了摇头,语气更加低落:
“我这刚来,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扣了这么一大堆罪名。”
“我心里实在觉得冤枉,也特别害怕。”
说到这里,谢解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周赞,说出了那句让全场瞬间死寂、让周赞瞳孔骤缩、让所有老兵新兵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的话:
“连长,我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新兵。”
“遇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心里害怕,又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我听接兵干部说过,新兵有困难、有委屈,是可以向上级反映的。”
“您要是坚持这么处理,不给我申辩、不把事情查清楚的机会”
谢解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迫于无奈的意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钢珠,砸在训练场坚硬的地面上:
“那我实在没办法,可能就只能想办法,往咱们集团军首长办公室打个电话了。”
“我会把我入伍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包括昨晚水房的具体情况。”
“还有今天早上您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定性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集团军首长汇报一下。”
“问问首长,部队是不是这个规矩?”
“新兵是不是就该这么被对待?”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需要承担这么严重的指控?”
“我也相信,集团军首长肯定会给我们这些新兵一个公正的说法。”
话音落下。
训练场上,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心跳声似乎都被那番话震得漏跳了几拍。
所有人,无论是原本幸灾乐祸的老兵,还是暗自期待换帅的新兵,或是单纯看热闹的其他人。
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懵逼!
我我操?!
他在说什么?!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