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带着荒野的粗粝感,瞬间卷走了车内空调营造的恒温假象,也将那越来越清淅的嘶吼、振翅、奔踏的喧器,毫无缓冲地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江坤站在开的车门边缘,身形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适应了外界更明亮却也显得混乱的光线,然后,没有任何尤豫,第一个踏了出去。
他的脚步落在坚实的碎石路基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了车厢内每一颗惶惶不安的心上,也点燃了即将出征者的血性。
“跟我来!”
华涛紧随其后,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个,两个,三个————之前响应号召的训练家们,深吸着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攥紧了手中的精灵球,依次踏出车厢。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坚毅,有的紧张,有的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但步伐都没有迟疑。
江浩站在门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身边唐元紧绷的侧脸,看到了乐静姝抿紧的嘴唇和周可可抓着精灵球发白的手指,看到了袁煜眼神中的冷静计算和李彦博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也看到了周楷、齐峰、卫景辉、张瑞丰等人眼中升腾的战意。这是他的同学,他的战友,即将一同面对未知的危险。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车厢深处。
那些未能站起的普通乘客,老人紧紧搂着孙儿,母亲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年轻人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还有列车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指引大家加固防御————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安全的渴望,对他们这些即将走出去的人的依赖。
江浩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不再尤豫,转回头,手中紧紧握着葱游兵和沼跃鱼的精灵球,感受着球壳传来的、伙伴们跃跃欲试的轻微脉动。
然后,他抬脚,跨过了那道像征着安全与危险界限的门坎。
唐元几乎同时跟了出来,像影子一样紧贴在他侧后方。
乐静姝、周可可、袁煜————十名学生,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
年轻的脸庞上,恐惧犹在,但更鲜明的是一种被责任和同伴裹挟着向前冲的勇气。
转眼间,这节车厢内所有训练家都已置身车外。
站定在略微倾斜的路基上,江浩才真切感受到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列车象一条银灰色的长龙,静静蛰伏在轨道上。
而在它前方以及侧面的广阔原野与山林边缘,一股混乱、狂暴、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天空早已被屏蔽。
数以百计的烈雀和大嘴雀组成杂乱无章的编队,它们不再是平日里三五成群、充满警剔的掠食者,而是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嘶叫着,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互相推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驱赶。
比雕和秃鹰娜混迹其中,同样双目赤红,发出焦虑而充满攻击性的鸣叫。
大针蜂群如同黄黑色的死亡阴云,嗡嗡声震耳欲聋,尾针在阳光下闪铄着致命的光泽,它们的目标似乎不只是列车,连沿途的其他飞行系精灵也会遭到无差别的攻击。
地面更是末日般的景象。
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打头阵的是肯泰罗族群,这些平日就性情暴躁的牛类精灵此刻更是彻底疯狂,鼻孔喷着粗大的白气,铁蹄将地面践踏得尘土飞扬。
它们低垂着头,尖锐的牛角对准前方一切障碍,笔直地冲撞而来,任何试图阻挡它们的灌木或小树都被瞬间撞得粉碎。
夹杂在肯泰罗洪流中的,是袋兽等稀有精灵,它们跟随着狂牛群的步伐。
更外围,大狼犬族群龇着森白的獠牙,流着涎水,象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灵活地在狂奔的兽群间隙穿梭。
饭匙蛇吐着猩红的信子,身体在地面快速滑行,阴冷的竖瞳锁定了列车方向,尾部锋利的刀刃闪铄着寒光。
甚至能看到几头如同小型坦克般的独角犀牛。
它们披着厚重的灰褐色甲壳,低着头,鼻尖的独角对准前方,迈着沉重而迅猛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添加到这毁灭性的冲锋之中。
几只火爆猴在树木间疯狂跳跃,捶打着胸膛,发出刺耳的尖叫,抓起石块和树枝胡乱投掷,毫无理智可言。
这是一支完全失控、陷入集体狂暴的精灵大军!
它们的目标似乎出奇地一致,就是横亘在前的这列钢铁列车。
而在更后方,烟尘最浓密、树木成片倒伏的地方,几道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风暴眼一般,牢牢吸引着江浩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