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渡口上的选择题
    绿光一闪。

    我还来不及为白昼的惨死悲伤,甚至都来不及责怪自己,脚下的荒郊野地又再一次得消失了。

    这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废的渡口!

    江水浑浊,缓缓流淌,水面漂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沉去。

    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木船,船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钉子,旁边横着一根竹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船头坐着一个白胡子老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天快黑了。

    最后一班渡,就要开了。

    岸边却站着五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包袱,不停地跺着脚,焦急地望着天色。

    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脸色苍白如纸,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踮着脚往船上张望,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驼着背,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嘴里骂骂咧咧念叨着什么,嘟嘟囔囔得完全听不清。

    还有一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长条形包裹,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看。

    他看得很入神,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人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船只能载四个人,你们谁上?”

    中年男人第一个抢步上前,声音十分焦急:“船家,我有急事,天黑了赶不到对岸,我那一船货就完了,那可是三千两银子的大买卖!”

    孕妇捂着肚子,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我……我感觉不太好……肚子疼得厉害……得赶紧过河找稳婆……求求老人家让我先过河吧!”

    小女孩举起小手,声音清脆:“我要回家,天黑了娘会着急的,娘还说天黑不回家就会有老虎把我叼走!”

    老太太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像是从肺里刮出来的,又深又长:“我老了……走不动夜路……这把老骨头要是扔在这儿,可没人来收。”

    年轻书生没说话,只是瞥了木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老人又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睛看着这五个人,慢条斯理地说:“五个人,四个位子。你们自己商量,谁上,谁留。”

    我的视角悬浮在半空,像一只无形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幕。

    江水在暮色中静静流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落回去。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凄厉而短促,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这不是普通的渡口。

    这是某种考验,某种选择。

    谁该上船?谁该留下?

    中年男人有急事,三千两银子的生意,在古代可是一笔大买卖。

    孕妇身体不适,可她的肚子是真的吗?

    这个荒郊野外的渡口,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独自前来,这合理吗?

    小女孩天黑了要回家,娘会着急。

    多么简单,多么纯粹的理由。

    可正是这种纯粹,让人不忍心拒绝。

    但天黑了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那句“老虎会叼走我”,是真的担心,还是某种暗示?

    老太太年纪大了走不动夜路,说得那么可怜。

    可她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打量、有算计,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年轻书生最安静。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可安静的人,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

    “说,你的答案。”

    青行灯的声音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你要找出,谁不该上船。”

    谁不该上船?

    我盯着那五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蛛丝马迹。

    孕妇的肚子是真的吗?

    我仔细看。

    那肚子确实大得吓人,可她扶着柳树的手,指节是白的,太白了,像是用力过猛。

    真正疼得厉害的人,不会这样撑着,早就蹲下去了。

    而且她的眼神也不对。

    真正痛苦的人,瞳孔里应该是涣散的,是向内看的,是顾不上别人的。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偷偷瞄着那个小女孩。

    老太太的眼睛呢?

    她也在看小女孩。

    不,不止!

    老太太的眼睛,还在看孕妇的肚子。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同情,不是担心,而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中年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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