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杂着愤怒、悲伤与惊骇的死寂。
拓跋燕的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苍狼刃】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背影,仿佛要用目光将那身洁白的仙裙烧出两个窟窿。
苏媚儿和柳含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秦湘,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忧虑与茫然。
而龙清月,正小心翼翼地为蓝慕云处理着肩上的伤口。那柄“忘情剑”上附着的冰冷法则,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即便以【生命之鼎】的力量,也只能勉强维持伤势不再恶化。
蓝慕云一言不发,任由龙清月施为。他的身体承受着剧痛,但那份痛楚,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名为“绝望”的冰原。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走在最前方的、引领着他们回到“囚笼”的女子。
叶冰裳。
她走得从容不迫,步伐标准,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她不再是他们的伙伴,甚至不是敌人。
她是他们的……狱卒。
“吱呀——”
锁心居那沉重的院门被推开,又在他们所有人进入后,缓缓关上。
叶冰裳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那姿态,如同一尊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冰雕,隔绝了院内与院外两个世界。
她的任务,是看管他们。
她便忠实地,执行着这个任务。
“叶冰裳!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拓跋燕终于压抑不住,猛地一声怒吼,就要冲上前去。
“住口。”
蓝慕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挥手示意龙清月退开,自己撑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外那个模糊的人影,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但他知道,愤怒和质问,对现在这个状态的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稳的、温和的语调,开口说道:
“冰裳,你还记得吗?”
“凡人界,京城,朱雀大街。你穿着捕快的劲装,追一个偷了我钱袋的小贼,结果一头撞进我怀里。”
“后来,是我不要脸,死缠烂打,才把你娶回了家。”
“大婚那天,你凤冠霞帔,明明板着脸,却还是偷偷掀起盖头看我。”
“还有那次皇宫围杀。”
“我浑身是血,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是你挡在我前面,对着那些人说——”
“‘想杀我夫君,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蓝慕云的声音,到这里,终于哑了下去。
他讲述着那些曾经让她无数次动容的、刻骨铭心的往事。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最真挚的情感。
然而。
门外,那个冰冷的“狱卒”,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蓝慕云讲述的过程中,她缓缓抬起手,一卷空白的玉简,自她袖中滑落。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开始在玉简之上,迅速地、精准地记录着。
【目标:蓝慕云。】
【行为:试图通过讲述共同经历,唤起情感共鸣。】
【情报记录:】
【一、初次相遇,地点:凡人界,京城,朱雀大街。事件:因追捕盗贼而发生意外碰撞。】
【二、确立关系:夫妻。过程:目标通过‘死缠烂打’等非理性手段,达成目的。】
【三、关键事件:皇宫救援。核心记忆点:‘想杀我夫君,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当蓝慕云的声音因为伤势和情绪的激动而不得不停下时。
门外,那个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情报记录完毕。”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进行数据汇报。
“根据你的描述,我们曾是夫妻关系,存在深度的情感纠葛。”
“结论:你正在尝试利用这些‘历史数据’,对我目前的‘任务逻辑’进行干扰。”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分析结果。
“判定:此行为对我看管你们的任务,并无关联。你的情感输出,为无效行为。”
“请求驳回。”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混杂着冰渣的雪水,将蓝慕云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