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仿佛是从这片苍茫死白的“世界”里,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古老、冰冷,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忘情”之意。
桥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雕琢,只有一道道被岁月磨平的、浅浅的痕迹,仿佛记载了万古以来,无数试图跨越它、最终却归于虚无的灵魂。
而在那高达百丈的桥头石碑之下,不知何时,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朴素白袍的女官,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与整座石桥,乃至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若不是众人目力非凡,几乎要将她当成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直到蓝慕云一行人缓缓靠近,她那如同蝶翼般轻薄的眼睫,才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睛。
平静,淡漠,深邃,宛如两口幽深而冰冷的古井,照不进一丝一毫的光亮。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仿佛在宣读天条戒律般的语调,淡淡开口。
“此桥,名为问心。”
“桥上,铭刻着本门‘太上忘情道’的无上法则。凡过桥者,内心七情六欲,皆会化为心魔幻境。”
“情愈重,魔愈强。若有片刻沉沦,便会被忘情法则净化,归于虚无。”
“此路,有死无生。请回。”
女冠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冰冷而空洞,不带任何劝诫或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说完,她便再次闭上了双眼,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道心的一种玷污。
就在这时,一阵狂放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哈哈哈!什么狗屁问心桥!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散修,正满脸不屑地大步流星而来。他显然也是被困在这片虚空许久,此刻看到唯一的出路,早已按捺不住。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讲究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快意恩仇!若是没了七情六?????,跟路边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他看了一眼那闭目的女官,以及停在桥头前的蓝慕云等人,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一群胆小鬼!看爷爷给你们趟出一条路来!”
说罢,他周身灵力鼓荡,化作一道长虹,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那座白玉石桥。
一步,两步,三步……
起初,一切正常。
那散修在桥上稳稳地走出十几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看到了吗?屁事没有!什么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放大,仿佛在瞬间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开始疯狂变幻。
时而狂喜,仿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时而暴怒,面目狰狞,对着空气疯狂地挥拳怒吼。
时而悲恸,涕泪横流,跪倒在地,捶胸顿足。
时而恐惧,瑟瑟发抖,抱头鼠窜,仿佛身后有最恐怖的凶兽在追逐。
短短数息之间,他便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的悲欢离合,在七情六欲的深渊中,彻底沉沦。
蓝慕云等人看得清楚,他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他的内心。
“呵呵呵……都是我的……全是我的了……哈哈哈……”
最终,那散修的脸上,定格在了一个极度贪婪而癫狂的笑容上。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问心桥,微微一亮。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能量波动的白光,从桥身之上浮现,如同最温柔的水波,轻轻地,笼罩了那名散修。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白光的笼罩下,那名散修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法宝衣物,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分解、消散,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仿佛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风过,桥上空空如也。
死寂。
彻骨的死寂。
刚刚还一脸烦躁的拓跋燕,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僵硬。她自问实力远在那散修之上,可她也清楚,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那种直击内心的幻境,绝对不可能做得更好。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份炽热如火的情感与战意。
可在这座桥上,这恰恰是催命的剧毒!
“该死的!这他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