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指尖在杯沿一抹,蘸起一滴酒液。
“礼尚往来,我也还给你一指。”
他轻声道。
他话音未落,指尖的酒液就已经弹出。
那滴酒水激射而出。
刹那间,黄药师只感觉时间突然放缓。
他眼前的那一滴酒液,也不是水,而是一颗陨落的星辰,一柄开天的利剑!
它撕开空气,在天空拖拽出令人心惊的白色划痕,向他坠落。
无声,却带着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气息。
他毕生所遇见过的暗器,与之相比,就如同幼童投掷的泥丸。
躲不开!
挡不住!
生死关头,黄药师数十载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念头。
只见他怒吼一声,腰间玉箫如闪电般射出,横在了他的额前。
这支玉箫是黄药师用东海寒玉精英所制作的,当年他为了为试验它有多坚硬,曾经用劈空掌力连击一百多下,却仅仅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酒滴至。
“噗!”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玉箫正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浑圆小孔,其边缘光滑如镜。
酒滴穿箫而过,速度没有有丝毫减缓,直指黄药师眉心。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淅地浮现在黄药师脑中。
但他没有恐惧,只是头脑一片空白。
过去的种种画面掠过他的脑海。
桃花岛漫山云霞,夫人研读经文时的侧脸,女儿跟跄学步,弟子们于海边练剑……
最终,定格为了他那女儿黄蓉狡黠灵动的笑魇之上。
也罢,东邪黄药师的一生就此落幕吧。
他闭上了双眼,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实。
然而,预想中的穿透与冰凉却并未到来。
黄药师只感觉到脸颊一凉,好象有清雾拂过了他的脸庞。
黄药师猛地睁眼。
只见那滴酒水,在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刻,突然炸开,化作一团带有清冽酒香的水雾,轻柔地复盖在他的脸上。
几缕水渍顺着他脸颊边滑落,没入了他的衣领。
是汗?
还是酒?
他已经分不清了。
黄药师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后背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一片冰凉。
黄药师耳中嗡嗡作响,过了足足三息,才重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客栈外传来的梆子声。
这时,许望已经自顾自地斟满了第二杯酒,并且举杯向他示意。
许望的眼神澄澈平静,仿佛刚才弹指间,差点至黄药师于死地之人并非是他。
“我说了,你没有能让我承受后果的资格。出家人不打诳语。”
许望举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尽显风轻云淡。
黄药师僵立原地,过了一会,才从一阵后怕中回过神来,缓缓坐回了凳子上。
客栈内剩下的客人们看到动静平息下来,也是急忙结帐,跑了出去,就连原本打算住宿的客人,也打消了住宿的想法。
此刻,小二见到风波停息,才敢从柜台后出来,接着哆嗦着挪到了他们身旁,连连作揖,脸色比哭还难看。
“两位客官,是否吃好喝好?我们小店、小店实在是……”
小二的话因为害怕说不下去,但他的意思,许望两人都明白。
庙小容不下真佛,小二怕他们再动干戈,把这间百年老店都变成了瓦砾。
黄药师面色难看,却并未发作。
他虽号‘东邪’,行事不羁,但却不是滥杀无理之辈。
小二的害怕,合情合理,他也不会故意为难他。
这时,客栈的掌柜也过来了。
他先是抬着一坛酒,放到桌上,才陪笑着开口:
“两位大侠,都神勇非凡,小弟我敬佩非常,这坛上好的烧酒就送给两位大侠了,希望两位大侠不要嫌弃。”
这一套说明难处,再送上礼物的手法,极其熟练。
两人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于是黄药师冷哼一声,甩袖,先起身,在桌上压下十两白银,随后看向许望。
许望也悠然站起,压下十两白银,弹了弹僧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许望转身对掌柜的说道:“这些白银,就算我们把酒买下来了,剩下的钱,你用来修缮一下客栈吧。”
许望说:“走吧,找个清静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留下满室狼借与一屋禁若寒蝉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