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重宽启动引擎。日产Skyline的RB26DETT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平台,来到台阶边缘。
向下看去,那一百多级台阶像一条陡峭的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台阶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两侧的房屋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晾衣绳在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别怕。”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相信自己,相信你的车。走。”
森重宽踩下油门。
车子开始向下冲。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车轮碾过台阶,车身上下颠簸,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方向盘在手里剧烈震动,安全带紧紧勒住肩膀,头盔不断撞击着车顶。
但他没有减速。他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了,就再也启动不了。
三十级,到了。左转弯。
森重宽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同时轻拉手刹。车子瞬间失去抓地力,车尾向外甩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车尾离左侧的墙壁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几乎擦到。
成功了。
车子漂移过弯,继续向下。艾弗森的道奇跟在后面,同样的动作,但更粗暴,更狂野。道奇的车尾甩出的角度更大,轮胎摩擦出的白烟更多,像一头在狭窄笼子里挣扎的猛兽。
“漂亮!”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喝彩,“继续!”
直下五十级。森重宽加速,车速提到四十公里。台阶在眼前飞速后退,两侧的房屋变成模糊的色块。他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声——是那些被吵醒的居民,他们推开窗户,探出头,看着这两辆在台阶上疯狂飞驰的车。
右转弯。角度更小,更急。
森重宽再次拉手刹,方向盘向右打死。车子再次漂移,但这一次,角度控制得不够好。车尾甩得太大,后轮撞到了右侧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车子剧烈震动。森重宽感觉自己的脊椎被狠狠撞了一下,头盔磕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没有松手,没有踩刹车。他死死抓住方向盘,右脚踩在油门上,保持着动力输出。
车子勉强摆正方向,继续向下。
最后六十级。冲刺。
森重宽把油门踩到底。Skyline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直冲红区。车子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沿着台阶向下冲。风在耳边呼啸,台阶在眼前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条向下的路,和一个终点。
最后十级。小平台。
他看见了那个平台,看见了平台边缘,看见了平台下的土路,看见了土路上堆放的沙袋和轮胎。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害怕。他冲上平台,车子腾空而起。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他在空中,看着车头指向天空,看着圣玛尔塔的全景在眼前展开,看着远处的基督像,看着更远处的大海。车子在空中旋转,像一只笨拙的鸟。
然后,落地。
“轰!”
前轮先着地,然后是后轮。巨大的冲击力从底盘传来,透过座椅,透过安全带,狠狠撞进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震动,牙齿撞在一起,眼前一黑。
但车子没有翻。它砸在沙袋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在轮胎墙前停下。
引擎熄火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K!K!你怎么样?回答!”
森重宽喘着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他摘下头盔,看着身后的台阶,看着那辆黑色的道奇也从天而降,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艾弗森也从车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一种征服了不可能的笑,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的笑。
“Cut!”对讲机里传来斯派克·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完美!太完美了!这条过了!不用重拍!”
平台上方,成龙和他的团队开始欢呼。藤原健一站在摄像机后面,双手在颤抖——他拍到了,他拍下了刚才那一切。那些镜头,那些角度,那些震撼人心的画面,都被记录下来了。
森重宽抬头看着平台,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初升的太阳,看着这座刚刚被他征服的山。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拍电影,这是一种宣言,一种证明,一种向世界宣告“我们能行”的方式。
“走吧。”艾弗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两场戏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