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沸腾的深蓝
    乔治城大学的校园的凌晨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沸腾。

    比赛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当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从华盛顿特区乔治城路到波托马克河畔,整片街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是在球馆里,不是在酒吧里,是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扇窗户后面。

    希利堂的大钟被人敲响了,沉重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又一下,不像报时,更像凯旋的战鼓。学生们从宿舍里涌出来,穿着球衣、裹着被子、光着脚,有人举着燃烧的扫帚当火把,有人爬上了路灯杆,把一面巨大的乔治城校旗挂在上面。旗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深蓝色的布面上印着霍亚斯的标志,那个咆哮的斗牛犬头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一个剃着光头的白人男生站在喷泉池边上,脱掉上衣,露出胸口用黑色马克笔写的“GEETOWN”几个大字。他举着啤酒瓶,对着天空大喊:“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周围的人跟着一起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惊起了栖息在钟楼顶上的鸽子,灰白色的鸟群在夜空中盘旋,像一片散落的纸屑。

    不是所有人都清醒。有人从二楼的窗户跳进了灌木丛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划痕,但笑得像个孩子。有人把dortory的沙发抬到了草坪上,点了一把火,火焰蹿起三米高,映红了周围几十张年轻的脸。有人抱着篮球在街上狂奔,身后跟着一条不知道谁家的金毛犬,狗兴奋地叫着,比人还大声。

    警察来了,不是来制止的,是来防止火灾的。三辆警车停在路口,车顶的警灯闪着蓝红色的光,几个警官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笑着看那些疯了一样的学生。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我在这个辖区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八四年的时候,拿过冠军,那次也疯了。”同事说。

    “那次我没赶上。”

    “那你今晚赶上了。”

    凌晨一点,庆祝的人群开始向M街移动。那里是Getown的商业区,酒吧、餐厅、商店一字排开。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被人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着“谢谢K”“谢谢AI”“霍亚斯永恒”。一家披萨店的老板专门从家里赶回来,打开店门,免费给学生们发披萨。他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切披萨的滚刀,对着人群喊:“随便吃!不要钱!今天的披萨,算我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冲上去拥抱他,把他的厨师帽抢走了戴在自己头上。

    在所有这些疯狂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约翰·汤普森教练没有去庆祝。比赛结束后,他在更衣室里待了很久。球员们走光了,工作人员走光了,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更衣室里的气味很复杂——汗水的咸腥、香槟的甜腻、运动胶布的橡胶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胜利的、带着温热的气息。他在这个气味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站起来,把战术板擦干净,把记号笔的盖子盖好,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绷带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走出更衣室时,球员通道已经空了。灯光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光线把通道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钟摆。

    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他的妻子。她靠在车门上,穿着厚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出来,把咖啡递过去。

    “赢了。”他说。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我只带了他们一年。”他的声音有些哑,“一年前,还是一群毛头小子,最多看到有潜力,没想到他们进步的这么快,当年就拿到了全国冠军。”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他坐进去,把咖啡放在杯架上,没有喝。车开动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大陆航空球馆。那座建筑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艘即将起航的巨轮。

    “回家吧。”他说。

    在城市的另一端,肯塔基大学的更衣室里,里克·皮蒂诺站在战术板前,一动不动。

    战术板上还画着最后一攻的路线图,红色的箭头指向乔治城的篮筐,但箭头尽头画了一个叉。他没有擦掉那个叉,只是盯着它,像在看一道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

    球员们已经走了。德尔克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背上包,推开门,消失在通道里。沃克走的时候把更衣柜的门狠狠摔上了,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灯管晃了一下。默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洗完澡出来,看见皮蒂诺还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教练。”

    皮蒂诺没有转身。

    “教练,我——”

    “你打得很好。”皮蒂诺打断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十五分,八个篮板,你尽力了。”

    默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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