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睡了?”汤普森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餐吃了没。
“眯了会儿。”艾弗森说,声音还有点哑。
“奖杯呢?”
“放宿舍了。”森重宽说,“锁在柜子里。”
汤普森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像是评估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的长凳:“坐。”
三人坐下。清晨的体育馆空旷得有些瘆人,顶灯在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圈。远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走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我看了直播。”汤普森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表演不错。感言也还行,没说什么蠢话。”
艾弗森扯了扯嘴角:“还以为你会骂我们。”
“为什么骂?”汤普森侧头看他,“因为你们赢了四个格莱美奖?因为迈克尔·杰克逊说你们是天才?因为全美国现在都在讨论你们两个打篮球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自己吃了一颗,把盒子递过去。森重宽和艾弗森各拿了一颗。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让人精神一振。
“我执教三十年了。”汤普森看着球场,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见过无数天才。有的天赋比你们高,有的运气比你们好,有的比你们更努力。但绝大多数,最后都消失了。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摇头。
“因为他们被‘标签’压垮了。”汤普森说,“‘下一个乔丹’、‘白人希望’、‘救世主’……媒体给你贴个标签,球迷开始期待,赞助商砸钱,然后你就得活成那个标签该有的样子。你不能失败,不能脆弱,不能有别的兴趣。你必须是那个标签,否则你就是骗子。”
他转头,看着森重宽:“现在你有了新标签。‘格莱美中锋’。好听吗?但这也是个笼子。以后你每场比赛,人们都会说:哦,那个会唱歌的大个子。你打得好,是‘音乐给了他节奏感’;你打得烂,是‘分心搞音乐活该’。你永远摆脱不了这个标签了。”
森重宽沉默。他能感觉到薄荷糖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你也是。”汤普森看向艾弗森,“‘嘻哈球星’。他们会放大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你穿什么,说什么,跟谁混,都会变成新闻。他们会说你不务正业,说你被娱乐圈腐蚀,说你不是纯粹的运动员。而你没办法反驳,因为从昨晚开始,你确实不‘纯粹’了。”
艾弗森舔了舔嘴唇,没说话。他用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右肩的固定带。
“但。”汤普森突然提高音量,这个“但”字在空旷的球馆里像一声枪响,“标签是别人贴的。笼子是自己钻进去的。你们可以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场边,从器材筐里拿出一个篮球。橙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熟悉的光泽。他运了两下,球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规律、让人心安。
“篮球很简单。”汤普森说,背对着他们,继续运球,“把球投进那个筐。防守,抢板,传球,得分。规则一百年没变。音乐也很简单。写旋律,填词,唱出来,打动人心。两者不冲突。冲突的是人心。是你自己觉得‘我不该同时做两件事’,是别人说‘你该选一个’,是你开始怀疑,开始分心,开始想‘如果我只做篮球会不会更好’。”
他转身,把球扔给艾弗森。艾弗森用左手接住,动作有些别扭,但还是稳稳抓住。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做选择。”汤普森走回长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两个都做。两个都做好。用打篮球的狠劲做音乐,用做音乐的敏感打篮球。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闭嘴,不是靠解释,是靠赢。赢下该死的比赛,赢出该死的唱片,赢到他们无话可说。”
他停顿,目光如刀:“但前提是,你们得清楚现在什么是第一位。告诉我,现在,此时此刻,什么是第一位?”
森重宽和艾弗森几乎同时开口:“疯狂三月。”
“正确。”汤普森点头,“那从今天开始,到疯狂三月结束,音乐的事交给藤原,你们的心思百分之百在篮球上。训练,录像,战术,恢复。格莱美奖杯锁在柜子里,媒体报道当没看见,采访能推就推。能做到吗?”
“能。”
“大声点!”
“能!”
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像某种誓言。
汤普森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瞬。很细微,几乎看不见,但森重宽捕捉到了——那是满意,是骄傲,是“这才像话”。
“好了。”教练看了眼手表,“七点半了。其他人八点到。AI,你去理疗室,安德森医生在等你,再做一次评估。K,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们看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