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电脑,靠回座椅。小腿肌肉还在隐隐作痛,是昨晚过度使用后的残余。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不是兴奋,不是骄傲,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不安的躁动。世界像一张铺开的盛宴,任由他们取用。可盛宴之后呢?回到乔治城,回到麦克多诺体育馆,回到那些湿漉漉的更衣室和冰冷刺骨的训练馆,一切还会一样吗?
“睡不着?”
森重宽抬眼。藤原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正看着他,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亢奋。
“有点。”森重宽说。
藤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我也是。大脑停不下来。你知道从典礼结束到现在,我接到了多少电话吗?唱片公司想谈下一张专辑,电影公司想谈传记片,体育品牌想签终身合同,电视台想定制真人秀……”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还有NBA。不止一队。湖人的杰里·韦斯特又打来了,这次不是通过助理,是亲自。他说,‘告诉那两个孩子,洛杉矶在等他们。这里有全世界的聚光灯,这里是娱乐之都,世界中心。只有这里才能实现他们的梦想’”
森重宽没说话。他看着藤原,这个从日本一路跟着他来到美国、从体育记者转型成经纪人、眼睛里永远燃烧着野心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那四座奖杯。
“阿宽,”藤原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篮球是第一位的,疯狂三月是最重要的。我懂。但今晚……今晚改变了游戏规则。你们不再是‘打篮球的顺便唱了首歌’。你们是格莱美大满贯得主,是音乐史上第一个同届拿下四项大奖的新人,是迈克尔·杰克逊亲口认证的‘天才’。这个标签,会跟着你们一辈子。它会打开无数扇门,也会关上一些窗。”
“比如?”
“比如纯粹的篮球评价。”藤原说得直白,“以后人们谈论你,不会只说‘那个日本大个子很能跳’。他们会说‘那个拿了格莱美的中锋’。媒体会追问音乐计划,球迷会期待你在中场秀唱歌,对手会用这个嘲笑你——或者更糟,用这个分散你的注意力。你得做好准备。”
森重宽沉默片刻,问:“AI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但他不傻,他肯定感觉到了。”藤原看向熟睡的艾弗森,眼神复杂,“那小子比谁都精。他只是……选择了不去想。或者说,他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处理:挡我路的,撞开;给我机会的,抓住。至于后果?打完再说。”
机舱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健一哥,”森重宽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做对了吗?”
藤原愣了愣:“什么意思?”
“去格莱美。表演。拿奖。”森重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昨晚我们没去,现在应该在乔治城,在训练馆,研究比赛录像,准备下一场。AI的肩膀可能不会加重,我的腿也不会抽筋。我们不会错过一天训练,不会……”
“不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藤原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厉,“阿宽,听着。人生不是加减法,不是‘少做这个就能多做那个’。人生是……是河流。你跳进去了,就只能顺着水流走,看它会把你带向哪里。你和AI跳进了一条谁都没见过的急流,现在它把你们冲上了岸,岸边堆满了金子。你可以站在那儿发呆,想‘如果我没跳会怎样’。但金子不会消失,河也不会倒流。”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小时候,我爸——你记得的,那个老古板教师——总跟我说: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种地的就好好种地,读书的就好好读书,别想着跨出那条线。我听了二十多年,当了体育记者,写那些不痛不痒的赛后报道,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了。然后你出现了。”
藤原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天赋和野心。你让我相信,线是可以跨过去的。篮球记者可以当经纪人,日本孩子可以征服美国,体育和音乐可以同时登顶。所以别问我‘做对了吗’。我他妈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今晚,在圣殿礼堂,当MJ念出你们的名字,当全场起立鼓掌的时候……我哭得像个小鬼。因为我爸错了。线是可以跨过去的。人可以不只有一个位置。”
他说完,喘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坐回沙发。机舱里只剩下呼吸声。
森重宽看着藤原,这个总是西装革履、总是计算着利益得失的男人,此刻眼角竟有湿意。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翔阳高中时,藤原第一次提出要当他的经纪人,语气生涩但坚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