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雨水从他的雨衣上甩落。“我们今天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他们的挡拆。你猜怎么着?到下午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得有模有样了。那种默契的雏形,那种阅读防守的苗头……斯科特,如果我们能选中他,把他放在约翰身边,放在我们的体系里打磨两年,不,甚至一年……”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我们可以得到另一个卡尔,一个更快、更能跳、防守覆盖范围更大的卡尔!他能和约翰打挡拆,他能守护篮下,他能跑起来打!他会是我们下一个十年的基石!”
雷登被斯隆罕见的激动情绪震住了。他了解斯隆,这个顽固的老头从不轻易夸奖人,尤其是对手的球员,更别说是两个大一新生。他能用如此肯定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势在必得”的热切来形容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森重宽,这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杰里,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们才大一,离选秀还有一到两年。而且,以他们现在表现出的潜力和话题度,顺位不会低,我们未必有足够的筹码……”雷登谨慎地说。
“那就去攒筹码!”斯隆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提前观察,提前布局。我要我们的球探,从明天开始,重点跟踪乔治城大学的每一场比赛,尤其是这两个人的表现。我要最详细的报告。我们需要开始评估,为了得到他们,我们愿意付出什么,我们能够操作什么。”
他走回桌前,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碰到雷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斯科特,听好。这是我的判断,也是我的要求。在未来的选秀大会上,我要看到犹他爵士队的名字,和阿伦·艾弗森,尤其是和森重宽,联系在一起。不惜代价。”
窗外,盐湖城的冷雨依旧下个不停,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一个尚未开始,却已有人落子布局的未来,奏响清冷而坚定的序曲。一颗名为“未来”的种子,已经在杰里·斯隆这块冰封而坚硬的心田里,悄然种下。
十月最后一周的华盛顿,像一个被水浸透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波托马克河上。天空是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细雨时断时续,将乔治城大学那些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和红砖墙染成更深的暗红。常春藤的叶子在湿冷的空气里耷拉着,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绛紫色。校园里的学生都换上了厚实的衣物——法兰绒格子衬衫塞进褪色的李维斯501牛仔裤,外面套着大学字母印花(UCLA、密歇根、当然也有乔治城)的连帽卫衣,或者厚重的羊毛开衫。脚上大多是沾了泥点的Tierland靴子或厚重的登山鞋,走在小径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盐湖城的寒意,那种干冷锐利如刀的触感,还残留在阿伦·艾弗森的皮肤记忆里。但华盛顿的冷是另一种——无孔不入,湿漉漉地贴着你的骨头,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落叶腐烂的甜腻。他走在去往纽科姆艺术中心的路上,竖起飞行员夹克的领子,耳机里Tupac的《Dear Ma》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遥远。路过海利大楼时,他瞥见钟楼上的指针,模糊在雨幕里。时间变得粘稠,盐湖城那雪亮灯光下近乎凝固的瞬间,与眼前这座湿冷古老校园的日常,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森重宽的感觉更直接些。他巨大的身躯穿过沃尔什外交学院那栋现代建筑的玻璃自动门,瞬间从室外的阴冷扑入一股过于温暖的、混合了旧地毯、咖啡因和几十种不同香水、发胶气味的空气里,让他微微蹙眉。阶梯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前排一个穿着花呢背心的教授正用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讲解着南斯拉夫解体中民族主义的角色,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画出歪斜的国界线和解体的箭头。森重宽坐在最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这是唯一能勉强容纳他腿长的椅子——摊开笔记本,上面用日文片假名和简单的英文单词记着零散的要点:“セルビア(塞尔维亚)— 民族主義 — 経済悪化 — 武力”。他的字很大,结构松散,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教授提到“力量投射”(power proje)时,他握着廉价圆珠笔的粗大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力量,投射。篮球场上,他也在做类似的事。将身体的力量,通过特定的角度和时机,“投射”到防守的薄弱处,或者“投射”到空位的队友手中。两者似乎共享某种底层逻辑。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回到那些拗口的巴尔干地名和复杂的历史恩怨中。有些课程,不仅仅是学分。
另一边的纽科姆艺术中心画室里,则是另一个世界。空气中松节油和丙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