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涩，笨拙，错误百出。但种子，已经埋在了盐湖城十月坚硬的冻土之下。只待回到乔治城，在汤普森教练的铁砧与阿布纳萨团队的熔炉中，锤炼成撕裂一切的锋芒。
午后的三角中心，光线变得慵懒而斜长。主场地那边，斯托克顿和马龙已经结束常规训练，正和助教一起研究着昨晚对阵火箭的比赛录像，屏幕上黑白的光影在他们专注的脸上明明灭灭。偶尔传来马龙低沉的嘟囔，或是斯托克顿一句简短到几乎不构成句子的分析。
而另一端的半个球场，则属于乔治城的访客。
不同于高中篮球，那时的森重宽就算有的球挡拆质量不高，艾佛森也能通过自己超人类的速度过掉防守者，但是现在看到了挡拆教科书，他们都能感觉到之前的配合就如同小学生一样的稚嫩了。
配合的生涩感几乎肉眼可见。最初的几次尝试笨拙得令人发笑。艾弗森叫了掩护，森重宽上提。但他的脚步快了半拍，或者说，艾弗森的启动慢了半分。两人的肩膀差点撞在一起。艾弗森勉强从森重宽身侧挤过，而森重宽宽厚的胸膛也没能完全挡住空气——那里根本没有追防者。球传得别扭，接得也踉跄。
艾弗森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球狠狠砸向地板，反弹得老高。他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十月底盐湖城球馆内的干燥暖气让他喉咙发干。森重宽则默默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滑过食道，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有些混乱的大脑稍稍冷却。他闭上眼睛，上午马龙那如机械般精准的掩护脚步，拆开时那充满欺骗性的第一步方向，接球瞬间身体的稳定与蓄力……一帧帧画面在他脑中缓慢回放，试图覆盖掉刚才那拙劣的模仿。
“再来。”森重宽睁开眼，声音平静。
“挡严实点，K！你得像堵墙！”艾弗森捡回球，语气带着惯有的焦躁，但眼神是认真的。
“你慢点，阿伦。我需要看清你的肩膀。”森重宽走回位置。
这一次，艾弗森在启动前，特意看了一眼森重宽的位置，甚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不再像在街头或高中时那样，纯粹依靠瞬间的爆发和本能。他开始“计算”。他运球靠近，肩膀向左侧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假动作。森重宽捕捉到了，他没有立刻完全站定，而是随着艾弗森假动作的方向，身体有一个极微小的倾侧调整，仿佛在“跟随”艾弗森的意图，寻找那个最佳的、能同时阻挡追防者和为艾弗森开辟线路的角度。
“时机！”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中。
斯隆教练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抱着双臂，站在场边。他没看他们，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卡尔不是木头桩子。他也在阅读防守，阅读约翰。你们的眼睛，不能只盯着自己的防守人。AI，你看追防者脚的方向。K，你看补防内线的位置。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找到那个交汇点——那里才是你们挡拆应该发生的地方。”
两人心头一震。斯隆没有纠正具体动作，他点出的是思维。是更高层次的、动态的博弈。
他们重新开始。这次，艾弗森在运球中更多地观察，他的头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森重宽也不再只是被动等待，他开始像上午的马龙一样，用身体的感觉去“试探”防守的虚实，寻找上提的最佳路径。
又一次配合。艾弗森加速，森重宽上提。这一次，身体的接触发生在正确的时间和角度。虽然还不够扎实，但追防艾弗森的“假想敌”（空气）被稍微延误了。艾弗森突破，森重宽拆开。但森重宽的拆开路线是笔直冲向篮下，而艾弗森在遭遇“假想补防”后，选择了一个高抛传球，意图空接。球传得有点高，有点飘。森重宽奋力起跳，指尖勉强碰到球，没能拿住。
“路线！”斯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K，你拆开后第一眼应该看哪里？看篮筐？错！看阿伦的位置，看他有没有被夹击！如果他被夹，你该去哪里？去罚球线！去肘区！那里才是你的杀伤区！还有你，AI！那种传球是给橄榄球运动员的，不是给篮球运动员的！传球要考虑接球人的舒适区，考虑他下一步的动作！给他胸口，给他起跳手！”
斯托克顿和马龙不知何时也暂停了录像分析，看了过来。斯托克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着头，像在观察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马龙则抱着胳膊，粗壮的肱二头肌鼓胀着，目光落在森重宽身上，尤其在他刚才起跳的瞬间，那怪物般的弹速和高度，让他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卡尔，”斯托克顿忽然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口，音量不大，但足够场边的人听清，“咱俩第一次的挡拆配合，是不是也像两只没头苍蝇？”
马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却没离开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