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斯托克顿运球过半场,左手抬起,食指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马龙从低位提到弧顶。他的上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让防守者难受的位置,宽厚的肩膀微微侧着,像一扇即将关闭的铁门。斯托克顿动了,他运球向左,马龙的掩护恰到好处地落在追防者的路线上。不是“撞上”,是“粘上”。马龙的双脚像生了根,胸膛完全打开,追防者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正在移动的砖墙,瞬间失去所有速度和方向。而就在这一刹那,斯托克顿已经像一尾滑溜的鱼,从马龙身侧掠过,面前一片空旷。他没有选择自己上篮,因为对方的补防已经扑来。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看篮筐,手腕一抖,一个击地传球。球速极快,旋转着,在地板上弹起的高度恰好到马龙腰间。而马龙,在完成掩护、感觉到追防者被挂住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拆开,顺下。他的第一步蹬地力量之大,让远处的森重宽仿佛能听到地板纤维的呻吟。他接到斯托克顿的传球,甚至没有运一下,直接起步,面对补防的中锋,跳起,身体对抗,在失去平衡前将球擦板打进。整个过程,从掩护到进球,可能只有三秒。无声,致命。
“脚!”斯隆教练的吼声炸响,吓了艾弗森一跳。他指着马龙刚才站的位置,“卡尔,刚才你右脚的角度,再往里收两英寸!就能把那家伙完全卡在你屁股后面,约翰连变向都不用!”
马龙点点头,跑回去防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二次。同样的发起位置。这次对方的防守提前换防。大个子扑出来延误斯托克顿。斯托克顿没有强突,他运球后撤,拉开空间,目光却瞟向顺下的马龙。马龙被对方的小个子换防,他没有硬往篮下挤,而是在罚球线附近突然一个急停,转身,面向斯托克顿,张手要球。斯托克顿的球立刻传到,又快又平。马龙接球,面对矮了自己将近二十公分的小个子,甚至没有做任何假动作,直接干拔跳投。球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空心入网。小个子防守者徒劳地举手,指尖离球还差得远。
“卡尔!”斯隆又吼,“那里就是你的屠宰场!接到球,别犹豫,跳起来就投!每场比赛给我投二十个这种球!”
第三次。对方学乖了,开始尝试夹击斯托克顿。斯托克顿在夹击形成前的瞬间,将球分给了拆开到肘区(罚球线侧翼)的马龙。马龙在这个位置接球,瞬间吸引了第三名防守者的注意力。他没有看篮筐,双手将球高高举起,目光如电,扫过弱侧。一个队友正从底线空切。马龙手腕一抖,一记轻巧的、带着旋转的击地传球,从两名防守者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地送到空切队友手中,轻松上篮得分。
“好球!”斯隆的声音这次带着点近乎残酷的赞许,“三个人被你俩带走了,队友就是空位!传球要快,要准,要让他接得舒服!这才能赢球!”
艾弗森站在那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这里是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盐湖城。他死死盯着斯托克顿,看他在人群中如何闲庭信步般运球,如何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决策,如何用一次次朴实无华却刀刀见血的传球肢解防守。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白人控卫”,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冷酷的指挥官。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原来,极致的速度和控制可以这样结合。原来,传球可以比得分更具杀伤力。
森重宽看得更慢,更细。他的目光追随着马龙的每一次卡位,每一次转身时轴心脚的细微移动,每一次接球前身体的蓄力,每一次起跳前膝盖弯曲的角度。他能“感觉”到,当马龙背身发力时,那股力量是如何从脚趾传递到小腿、大腿、腰腹,最终汇聚到肩膀,轰然撞出。他能“理解”马龙选择外弹跳投时,那瞬间的判断依据——是对手内线的位置,是斯托克顿被夹击的程度,是弱侧队友的跑动方向。那些原本只是模糊存在于他血脉和记忆碎片中的、属于另一个伟大前锋的技艺碎片,此刻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巅峰期的“邮差”,用最残酷也最完美的方式演示、拼合、激活。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肌肉纤维,似乎在微微震颤,呼应着场上的那些发力模式。
训练暂停,球员们下场喝水。斯隆教练这才朝他们走过来。他的脚步很重,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再次审视他们,这次更久,更深入。
“看了一早上,”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吼叫更加沙哑,“看出了什么?”
艾弗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组织语言:“节奏。他(指向斯托克顿)的节奏。他好像总能提前一步知道会发生什么。”
斯隆点头:“因为他每天都在脑子里跑一百遍战术,看一百遍录像。那么你呢,大个子?”他看向森重宽。
森重宽沉默了两秒:“细节。他的掩护,每一次角度都不同。他的拆开,第一步的方向取决于防守人的脚。他接球的位置,总是离防守人最远的那只手。”
斯隆脸上那道深刻的法令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