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穹顶体育馆并未沉寂。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人造黄油香、热狗芥末酱的辛辣,以及汗水蒸发后淡淡的咸涩。东看台的深蓝区域,不少球迷起身去购买饮料,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印着“Bethesda”字样的廉价T恤上,洇开深色痕迹。那个穿着洗白公牛球衣的父亲,正弯腰对儿子说着什么,手指用力点着摊开的、字迹潦草的笔记纸,男孩仰着脸,彩虹复古球衣的领口有些歪斜,眼神却亮得惊人。
西看台的红色火山依旧在酝酿。一个戴着金链子、梳着油亮背头的法拉加特铁杆球迷,正挥舞着手臂,用带着浓厚芝加哥南区口音的俚语,向周围人分析着加内特上半场的每一次封盖和篮板。他唾沫横飞,红色运动衫的袖口高高卷起,露出小臂上模糊的纹身。旁边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频频点头,嘴里嚼着口香糖,下巴扬起挑衅的弧度。
贵宾席区域,气氛更加微妙。沙舍夫斯基终于松开了摩挲表蒙的手指,转而拿起一杯冰水,小口啜饮,目光却未离开过场上热身的球员。迪恩·史密斯膝盖上的报告又多翻过几页,他用一支老派的金尖钢笔,在“Gat, Kevin”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里克·皮蒂诺重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乐福鞋的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森林狼的球探主管已经把雪茄咬得扁平,那个热身时依然在练习中距离翻身跳投的35号瘦高身影。
客队更衣室,气味更加浓重。
镇痛喷雾的刺鼻气味几乎盖过了一切。克里斯·哈里森(33号)仰面躺在长凳上,队医正用裹着冰袋的弹性绷带,用力按压他左侧大腿后群肌。哈里森龇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上半场为了顶防加内特,他的肌肉负荷已接近极限。贾马尔·威尔金斯(24号)用毛巾反复擦着脸,汗水却仿佛擦不完,毛巾很快湿透。D·J·布朗(11号)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掰成两半的能量棒,却半天没咬一口,只是盯着对面墙上“FINISH STRONG”(坚持到底)的标语发呆。
艾弗森摘掉了耳机,索尼Dis随意放在柜子上。他闭着眼,双手拇指用力按压着两侧太阳穴,胸口随着深呼吸缓缓起伏。地垄沟辫梢的汗水,一滴滴落在锐步Question Mid的白色鞋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森重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依旧在调整鞋带。他已经系了三次。左脚鞋带松紧度,右脚鞋带的长度,左右脚踩地时脚踝的包裹感……他在寻找那种绝对的、肌肉记忆般的贴合。只有在这种贴合中,他才能忘记膝盖下方那几乎被遗忘的、细微的酸胀感——那是去年深秋一次训练中留下的老伤,早已痊愈,但身体的记忆偶尔会泛起涟漪。然而此刻,这缕涟漪迅速被一股更深沉、更原始的力量抚平,那力量来自骨髓深处,奔腾在每一束肌纤维里,带着卡尔·马龙邮差经年累月风雨无阻送信般的顽固坚韧,也带着锡安·威廉姆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几乎要炸裂运动衫的原始爆发力。这股力量让他感到安定,甚至……饥饿。
“K。”艾弗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向森重宽。
森重宽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下半场,”艾弗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锐利如刀,“多给我掩护。真正的掩护。然后……”他顿了顿,手指做了个向内切入的手势,“……往篮下冲。用你最大的力气冲。别管他是不是在那里。”
他说的“他”,是凯文·加内特。
森重宽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将右手伸到艾弗森面前,五指张开,然后缓慢而有力地,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咔哒声。
艾弗森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也将自己的手伸出,握拳,与森重宽的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拳骨相触时,那一下轻微的、沉实的闷响。
贝利教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用力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听着!他们只有KG!KG不可能打满全场,不可能在攻防两端都保持那样的强度!尤其是防守端,他扑得越凶,体力消耗越快!哈里森,你给我像胶水一样粘着他,从后场就开始纠缠!威尔金斯,布朗,外线有机会,给我坚决地投!投不进,K和克里斯会去抢!阿伦,”他看向艾弗森,“提速!把节奏带起来!让他们跟着我们跑!K,”最后,他看向森重宽,声音沉了下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摧毁篮筐,还有,把每一个该死的篮板球,都给我抓下来!明白吗?”
“明白!”更衣室里,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滚烫的温度。
第三节,开场哨响。
贝瑟尔发边线球。艾弗森接球,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观察,而是直接俯身,加速!特纳只觉得一道黑色闪电从身侧掠过,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滑步,艾弗森已经冲过了半场!加内特眉头一皱,立刻从中路退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