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窗外,纽波特纽斯开始飘雪。
这是1994年的第一场大雪。
“你12月28日回日本?”他问。
藤原纪香愣了一下。
“嗯。NHK的年终总结会,需要我回去一周。”
她停顿。
“1月4日回来。”
森重宽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的雪。
“还有四天。”他说。
藤原纪香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
十指交扣。
“森重君。”
“嗯。”
“你今年跨年,会在哪里?”
他想了想。
“训练馆。”他说,“1月1日没有比赛,但训练馆开门。”
藤原纪香看着他。
“你一个人?”
“……嗯。”
沉默。
雪越下越大。透过体育馆的高窗,能看见外面路灯下堆积的白色。
“我陪你跨年。”藤原纪香说。
森重宽转头看着她。
“你28号的飞机。”
“我把行程改了,31号晚上陪你跨年。”她说,“1号早上走。”
她握紧他的手。
“我想和你过第一个新年。”
森重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指节处有长时间握笔磨出的薄茧。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诺福克唱片行,第一次握住这只手时,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现在没有汗了。
但心跳还是一样快。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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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2月31日,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贝瑟尔高中训练馆。**
枫木地板上铺了一张野餐垫。
不是藤原纪香准备的——是艾弗森听说他们要在训练馆跨年,专门从马利克家借来的。
“跨年要坐在舒服的地方。”他当时说,语气像在解释为什么罚球要拍三下,“不然新年会倒霉。”
野餐垫中央摆着两杯热可可、一盒切好的水果、一盘T-Bone烤的曲奇——卖相不佳,但味道意外不错。
森重宽坐在垫子上,背靠篮架底座。藤原纪香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她的拍摄日志。
“你在写什么?”他问。
“年终总结。”藤原纪香低头写字,“NHK要求的,每人交一份。”
她把日志转过来给他看。
**“1994年:**
**3月,第一次在神奈川见到他。他在训练馆投第200个中距离,没有看我。**
**7月,全国大赛决赛。他扣碎篮板,我哭了一整节中场休息。**
**8月,他出发去美国。我在机场说‘我会去找你’,其实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9月,我真的来了。**
**10月,他送我生日礼物。那是一张唱片,三千二百美元,他贴身放在心口四十分钟。**
**11月,我在日本,他在美国。我们每天通电话,最长的一次聊了四十七分钟。**
**12月,此刻。训练馆,野餐垫,两杯热可可。外面下雪,里面很暖。”**
她写道:
**“这一年,我学会了用摄像机记录世界。**
**但最想记住的画面,都不在取景器里。”**
森重宽看着那页日志。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藤原纪香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11:58。
11:59。
0:00。
1995年1月1日。
藤原纪香转头看着他。
“新年快乐,森重君。”
森重宽看着她。
“……新年快乐。”
她没有松开手。
他也没有。
窗外,1995年的第一场雪正在静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