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重宽站在到达出口。
他穿着那件藤原纪香熟悉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防风夹克拉链拉到锁骨。脚上是那双深绿色的亚瑟士。
手里捧着一个纸杯——是咖啡厅的热可可,加了双份奶油。
人群从到达通道涌出来。商务旅客推着行李箱,家庭旅客牵着孩子,一个穿军装的水兵与女友拥抱。
然后他看见她了。
藤原纪香穿着神奈川冬天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肩上还挂着她那台随身DV。长发用深绿色发带束成马尾——那是她从神奈川带到美国的颜色。
她看见他。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机场冷白的日光灯下,像神奈川冬日的海面被阳光穿透。
森重宽走过去。
他把热可可放进她手里。
“欢迎回来。”他说。
藤原纪香握着那杯还温热的可可。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
十指交扣。
“我回来了。”她说。
---
**傍晚六点,贝瑟尔高中,森重宽的房间。**
藤原纪香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环顾这个她离开九天的小空间。
和走之前几乎一样——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书桌上战术手册和英语词典整齐堆放,窗台上多了一盆她从没见过的绿色植物。
“这是……”她走近。
“绿萝。”森重宽说,“T-Bone说好养,一周浇一次水。”
藤原纪香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叶片油亮,土壤湿润,明显被照顾得很好。
她想起自己离开九天。
她想起森重宽每天凌晨四点训练、晚上九点打电话、深夜还在回她短信的日程。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挤出时间,记得给这盆植物浇水。
“森重君。”她轻声说。
“嗯。”
“你……这九天,还好吗?”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
“没你在身边很不适应,做什么都会走神。会想你在做什么,会想你如果还在这里会记录什么”他说。
藤原纪香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呢?”她问。
森重宽看着她。
“……心放下来了。”
她没有笑。
她只是踮起脚,轻轻环住他的腰。
208公分的身躯,在这一刻,微微僵硬。
然后,慢慢地——
他的手臂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不是很紧,不是很有力。
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像确认她真的在这里一样,落在她背上。
藤原纪香把脸埋进他胸前。
她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和她的一样。
“我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
森重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很久。
窗外的纽波特纽斯开始飘起冬天的第一场雪。
**1994年12月23日,弗吉尼亚高中篮球联赛常规赛第10轮,贝瑟尔主场迎战格兰比高中。**
这是一场被《弗吉尼亚篮球年鉴》称为“东区王座前哨战”的对决。
格兰比高中,开季9胜1负,唯一一负输给全州排名第一的橡树山学院。他们拥有全州第三中锋**拉马尔·杰克逊**——身高206公分,体重116公斤,已承诺加盟北卡大学,被球探称为“下一个詹姆斯·沃西”。
赛前,拉马尔接受ESPN区域频道采访时说:
“我看了贝瑟尔对汉普顿的录像。那个日本人的中投很准,策应也不错。但美国从来不缺会投篮的大个子。”
记者追问:“那你认为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拉马尔笑了。
“对抗。”
他停顿。
“美国高中级别的对。不是亚洲级别高中篮球的对抗。换了我去亚洲任何一个高中联赛打比赛,场场一百分。”
这段采访在更衣室电视上播放时,艾弗森正在绑鞋带。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
“你今晚拿40分。我保证。”
森重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向球员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