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佛兰熄火。车灯熄灭后,周围陷入深蓝色的寂静。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推开车门。
仪表盘的微光照着藤原纪香的侧脸。她低头看着那张唱片木盒,指尖轻轻划过科特·科本签名的那行日期。
“森重君。”
“嗯。”
“10月28日是你的生日。”她说,“我们的生日只有两天的距离,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森重宽没有说话。他从后座拿过自己的运动包,从最里层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盒子——黑色天鹅绒,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不是新买的。
他把盒子放在藤原纪香手里。
藤原纪香打开。
里面是一对耳钉。银色的底托,镶嵌着两颗深绿色的宝石——不是翡翠,是更沉静的颜色,像神奈川冬天的海。
“这是……”她辨认着,“橄榄石?”
“嗯。”森重宽说,“八月在神奈川买的。”
藤原纪香抬起头。
八月。那是全国大赛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即将启程赴美,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随NHK团队前往美国。
那是他们一起在镰仓走过的最后一周。她记得那天他们去逛小町通,她在饰品店橱窗前多看了这对耳钉几秒——只是几秒,甚至没有让店员拿出来。
她以为他没有看见。
“为什么不早给我?”她轻声问。
森重宽看着方向盘。
“怕太唐突。”他说,“怕你觉得我在用礼物让你做决定。”
他停顿。
“后来你决定来了。不是因为我。”
他把视线转向她。
“所以现在可以给了。”
藤原纪香看着盒子里的橄榄石耳钉。它们很小,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浓缩的神奈川海。
她想起他说的“怕忘记今天”。
他不是怕忘记诺福克的海、唱片行的灯光、第一次牵手的触感。
他是怕忘记——此时此刻,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取出左耳那枚普通的银质耳钉,换上新的橄榄石。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她探过身,把另一枚耳钉放进森重宽的掌心。
“这一枚,”她说,“等你下一次送我的时候,帮我戴。”
森重宽握紧那枚耳钉。
“……好。”
---
**1994年10月25日,凌晨四点,贝瑟尔高中训练馆。**
枫木地板上只有一个人影。
艾弗森推门进来时,森重宽已经在练习背身脚步——但今天他练得很慢,比平时慢一倍,像在等什么。
“车钥匙还你。”森重宽把雪佛兰的钥匙扔过来。
艾弗森接住,没有放进兜里。他盯着森重宽看了三秒。
“唱片买到了?”
“嗯。”
“花了多少?”
“三千二。”
艾弗森吹了一声口哨。
“你他妈真舍得。”他从球筐里抓起一个篮球,“那女孩什么反应?”
森重宽没有立刻回答。他运球,转身,勾手。球空心入网。
“她牵我的手了。”他说。
艾弗森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终于”的笑容。
他走向罚球线,开始投今天的第1个球。
森重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昨晚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今天已经稳了。
他把篮球投出去。
空心入网。
窗外,晨光正在升起。
---
**1994年10月26日,贝瑟尔高中常规赛第一场,主场迎战切萨皮克高中。**
赛前更衣室里,森重宽从储物柜里取出那对深绿色护腕——藤原纪香在神奈川绣的“志在千里”。过去两个月他一直收在行李最里层,舍不得戴。
今天他戴上了。
护腕边缘的银线刺绣在更衣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右手腕,正好压住脉搏。
艾弗森从隔壁更衣柜探头看见。
“新装备?”
森重宽没有回答。
艾弗森没有再问。但他看见森重宽在护腕内侧又看了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藤原纪香扛着摄像机走进球馆。
她照例走到媒体区,架好三脚架,调整白平衡。所有动作都专业而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