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木地板上映出两个拉长的影子。
艾弗森在练习交叉步变向。森重宽在练习背身靠打后的翻身跳投。
没有人提唱片公司,没有人提电台点播,没有人提那盘已经被复制了多少份的磁带。
他们只是在训练。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形成奇特的二重奏。
六点整,贝利教练推门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战术板,也没有拿比赛录像带。
他拿着一份传真。
“乔治城大学的球探,”他说,“今天会来观看下午的教学赛。”
艾弗森的运球停了一瞬。
“……乔治城?”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森重宽看见他握着篮球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的。”贝利说,“他们对你感兴趣很久了。今年是第一次派人来现场。”
他看向森重宽。
“他们也对森重宽感兴趣。亚洲球员进NCAA一级联盟的案例不多,但你的比赛录像他们看过了。”
他顿了顿。
“今天好好打。别想音乐,别想合同,别想任何球场之外的东西。”
艾弗森点头。
森重宽也点头。
贝利转身离开。
训练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弗森站在罚球线上,握着球,没有投。
“乔治城。”他低声说。
森重宽没有说话。
他继续练习背身脚步。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一天的晨光,照在两个少年汗湿的背上。
也照在技术台边缘那台收音机上——天线还伸着,红灯早已熄灭。
但那首还没有正式名字的歌,正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被无数台收音机、随身听、车载卡带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La-da-da-da-dah——”
而在训练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
砰。砰。砰。
那是他们和世界对话的第一种语言。
也将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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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0月1日,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贝瑟尔高中篮球馆。
空气浓稠得像未凝固的树脂。
森重宽站在球员通道入口,隔着三十米距离,望向对面半场正在热身的奥克兰学院篮球队。那支来自弗吉尼亚海滩的私立强校,过去三年两度闯入州半决赛,今年被《弗吉尼亚篮球年鉴》预测为“最有希望挑战贝瑟尔东区霸主地位”的头号对手。
他看见了那个场均18分12篮板的中锋。
身高202公分,体重115公斤,皮肤黝黑,手臂上有大片纹身。属于典型的美国黑粗硬中锋,此刻他正单手抓球,在篮下完成一记势大力沉的双手扣篮,篮架发出沉闷的呻吟。落地时他朝贝瑟尔的半场瞥了一眼,目光精准地锁定森重宽——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
森重宽没有回应。他低下头,最后一次检查鞋带。
藤原纪香的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对准球场,红灯亮着。她没有站在镜头后面——她蹲在森重宽身侧两米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毛巾。
“紧张吗?”她轻声问。
森重宽没有抬头。
“不是紧张。”他说,“是在想怎么打。”
藤原纪香没有追问。她把毛巾放在他运动包上,退回拍摄位。
森重宽站起身,走向场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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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双方首发入场。
贝瑟尔:艾弗森(3号)、贾马尔·威尔金斯(24号)、D·J·布朗(11号)、克里斯·哈里森(33号)、森重宽(15号)。
奥克兰学院:核心中锋“鲨鱼”汤普森(44号)、王牌得分后卫雷蒙德·卡特(1号)、控卫马库斯·韦德(5号)、前锋达里尔·杨(21号)、前锋凯文·李(32号)。
看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七八十人——大部分是贝瑟尔的学生,少数几个穿着便服、拿着笔记本的中年人。贝利教练在技术台边与奥克兰的教练握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东北角看台。
那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乔治城大学运动夹克的白人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手中的活页夹。
艾弗森顺着贝利的目光望过去,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走到森重宽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个就是乔治城的球探。”
森重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