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门果然没锁。他推门进去，黑暗中有安全灯微弱的光源，勉强能看清轮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篮球撞击地板的规律声响。
砰、砰、砰。
一声，停顿，又一声。
森重宽顺着声音走去，穿过走廊，推开主馆的门。
场地上，只有一盏灯亮着，投下圆锥形的光柱。光柱中央，阿伦·艾弗森正在练习罚球。他赤裸上身，汗水在背部肌肉上画出复杂的光泽，垄沟辫随着动作轻微摆动。
砰。球进。
艾弗森捡回球，转身，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森重宽。
两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艾弗森把球扔过来。球在空中旋转，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森重宽手中。
“来得挺早。”艾弗森说，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
森重宽接住球。皮革还是温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汗水。
“你说四点。”他走向光柱，“我提前了五分钟。”
艾弗森笑了。那是森重宽今天见到他后，第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保留的笑容。
“那就开始吧。”艾弗森走向另一个球筐，“让我看看，从日本跨海而来的天才，到底配不配上贝瑟尔的早晨。”
森重宽站在罚球线，拍球三下，沉膝，起跳，出手。
球划过弧线，空心入网。
声音清脆，像某种宣告。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新一天的晨光，即将照进这座训练馆，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照在这段刚刚开始的，大洋彼岸的传说上。
篮球入网的脆响在凌晨空旷的训练馆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森重宽保持着出手后的跟随动作，手腕悬停在空中，眼睛看着篮筐——那里，网浪还在轻微晃动。
“手型很稳。”艾弗森的声音从对面半场传来，带着空旷空间特有的回音，“但太稳了。”
森重宽转过身。艾弗森正靠在另一个篮架下，手里转着篮球，那双眼睛在唯一的光源下泛着近乎野兽的亮光。
“太稳？”森重宽用英语重复，这个词在他的词汇库里属于中性偏褒义。
“像机器。”艾弗森站直身体，开始运球。球在他胯下快速穿梭，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卡尔·马龙的录像教你稳定，教你效率，教你在对抗中保持平衡。但没教你——”
他突然炸球，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球从右手拉到左手，整个人如鬼魅般横移两步，急停，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的速度极快，划出的弧线比森重宽习惯的更高、更飘。
唰。空心入网。
“——没教你在需要的时候，打破稳定。”艾弗森捡回球，走向森重宽所在的半场。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街头篮球特有的、近乎舞蹈的节奏感。
两人在罚球线附近相遇。森重宽208公分的身高让183公分的艾弗森需要仰头看他，但奇怪的是，气场上的高低差与身高正好相反。
“美国篮球和日本篮球不一样。”艾弗森说，眼睛盯着森重宽，“在日本，你可以用身高、用稳定、用那些教科书上的动作统治比赛。但在这里——”
他把球按在地板上，手没有离开球面，只是用手指的力量让球在原地快速旋转。
“——在这里，每个人都见过比你更高、比你更壮、比你跳得更高的怪物。想要生存，光有稳定不够。你需要有让他们记住你的东西。”
森重宽沉默。训练馆里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橄榄球场偶尔传来的哨声。晨光还没有完全渗透进来，整个空间还沉在蓝灰色的朦胧中。
“你想看什么？”森重宽最终问。
艾弗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轻蔑，更像某种期待被满足的兴奋。
“一对一。”他说，“五个球。让我看看日本高中第一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森重宽知道这种中锋与后卫的对练，只能靠技术，不能靠身体，不然他直接背打平推到篮下一个转身暴扣不完了，学不到任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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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球，艾弗森先攻。**
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在三分线外两米处缓缓运球，眼睛盯着森重宽的防守姿势。森重宽压低重心，双脚与肩同宽——标准的防守站位，是藤真健司和所有日本教练教过无数次的那种。
“太低了。”艾弗森忽然说，语速很快，“你重心压这么低，我直接投篮你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突然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