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贝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森重宽坐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屏幕,那些在日本被反复播放的画面,此刻在异国的屏幕上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阿伦马上到。”贝利说,眼睛仍盯着屏幕,“他刚才在训练馆加练罚球——昨天队内赛时罚丢了三个,他不满意。”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走进来,带着训练后的汗水和热量。
森重宽第一次亲眼见到阿伦·艾弗森。
与录像带上不同,真实的艾弗森更瘦,肩膀窄但线条锋利,183公分的身高在篮球运动员中算矮小,但他走进房间的方式让空间骤然收紧。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脖子上搭着毛巾,头发编成细密的垄沟辫——这种发型在日本几乎见不到。
但最让森重宽屏息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普通高中生的眼睛,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在燃烧。当那双眼睛转向森重宽时,森重宽感到某种本能的反应——像猎食动物在丛林中对上同类的第一眼。
“这是阿伦·艾弗森。”贝利说,语气里有教练对王牌球员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骄傲与头疼的复杂情感,“阿伦,这是森重宽。从日本来。”
艾弗森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屏幕前,看着上面定格的画面,然后转身,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森重宽。
“208公分?”他的声音比录像带里更高,语速更快,带着弗吉尼亚街头特有的滑音。
“是的。”森重宽用英语回答。
“垂直弹跳多少?”
“最近测试是110公分。”
艾弗森挑起眉毛——不是惊讶,是评估后的确认。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体测报告快速翻阅,然后抬头:“你决赛那个球,第四节最后时刻,在三人包夹下转身后仰——那不是高中级别的脚步。”
森重宽沉默。他不知道这是称赞还是质疑。
“卡尔·马龙的录像,你看过多少?”艾弗森突然问。
“所有能找到的。大概……两百小时以上。”
“两百小时。”艾弗森重复,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不是微笑,是某种认同的印记,“我在看伊塞亚·托马斯的录像。每天两小时,看了三年。”
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扔到椅背上:“教练说你明天早上六点来训练馆。”
“是的。”
“我四点会在那里。”艾弗森说,眼睛死死盯着森重宽,“如果你想跟上贝瑟尔的节奏,最好也那个时间来。”
这不是邀请,是测试。
森重宽迎上他的目光:“我四点会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贝利教练看着两个少年之间的无声对峙,然后清了清嗓子:“好了。阿伦,带森重去熟悉一下训练馆。我还有些录像要分析。”
艾弗森点头,朝门口偏了偏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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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的规模超出森重宽的想象。**
不是大小——虽然确实比翔阳的体育馆大上两倍——而是那种职业化的氛围。场地一侧是完整的重量训练区,器械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另一侧是理疗室,透过玻璃能看到冰桶和按摩床;主场地是标准的NBA尺寸,篮架上挂着崭新的网,地板是深色的枫木,每块板都仔细拼接,在顶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但最让森重宽停顿的,是墙上的横幅。
不是冠军锦旗——贝瑟尔高中虽然是篮球名校,但全国冠军数量并不多——而是历代球员的照片。森重宽认出了几个:有90年代初毕业、后来进入NCAA强校的,有去年刚毕业、获得NCAA奖学金的。每张照片下方都有手写的寄语。
“这是贝瑟尔的传统。”艾弗森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每个离开的人,都要给后来者留句话。”
他走到最新的一张照片前。照片上是个黑人少年,笑容灿烂,穿着贝瑟尔的5号球衣。下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给下一个穿5号的人:别让这号码蒙羞。——马尔科姆·杰克逊,1994届”**
艾弗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你的球衣号码定了吗?”
“还没有。”
“15号?”艾弗森指了指森重宽运动服上的号码。
森重宽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翔阳的深绿色运动服。那抹绿色在此刻纯白与深蓝为主调的贝瑟尔训练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段不肯褪色的记忆。
“也许。”他说。
艾弗森走向场地中央,从球筐里抓起一个球,随手拍了两下。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反复回荡,像心跳。
“教练说你想去NBA。”艾弗森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