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登陆
    1994年8月16日,下午三点四十分,美国弗吉尼亚州纽波特纽斯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森重宽感到的不是热浪,而是一种近乎失重的错位感。十五小时前,他还在羽田机场晨光中接受日本媒体的最后围堵;此刻,脚下已是北美东海岸粗糙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喷气燃料与陌生植物的混合气味。

    机场自动门外,接机区的人群有着与东京羽田截然不同的密度与肤色。白人、黑人、拉丁裔,穿着宽大的NBA球队T恤或大学运动衫,几乎看不见亚洲面孔。藤原健一站在显眼处,深灰色西装在满眼休闲装扮中略显突兀,但那张东方面孔让森重宽第一次在这片大陆上找到锚点。

    “欢迎着陆。”藤原健一接过简易运动包,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贝利教练在车里。艾弗森今天上午有训练,但他说会调整日程等你。”

    两人穿过停车场。阳光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倾泻,将黑色沥青烤出扭曲的热浪。森重宽注意到一个穿着乔治城大学训练服的黑人少年正在玩球——不是篮球,是美式橄榄球,那粗犷的传球动作与日本高中体育课上的拘谨形成明显的对比。

    “这里。”藤原健一指向停车场角落。

    一辆深红色雪佛兰开拓者旁,倚着一个白人中年男人。他身高约190公分,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卡其裤,但肩膀的宽度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暴露了运动员出身。当他的目光锁定森重宽时,森重宽感到某种熟悉的评估感——与高头力、安西光义那些日本教练不同,这目光更直接,更不带掩饰。这是之前在县大赛检过的迈克·贝利教练。男人站直身体,伸出手。手掌厚实,虎口处有老茧,是长期握战术板与篮球留下的印记,“飞行怎么样,孩子?”

    英语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元音拖得很长。森重宽用练习了三个月的英语回答:“很好,教练。谢谢您邀请我来。”

    贝利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睛如扫描仪般掠过森重宽全身——从肩胛骨的角度到跟腱长度,从站立姿势的重心分布到瞳孔在强光下的收缩反应。这评估持续了大约七秒,然后他嘴角浮起细微的弧度。

    “208公分,108公斤,目测体脂13%左右,孩子你又长高了一些。”贝利报出数据,拉开后车门,“但数据只是数据。上车,我想听听你的心跳。”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贝利发动引擎,开拓者驶出停车场,汇入95号州际公路的车流。窗外景象以陌生的尺度展开——宽阔到浪费的车道,低矮平铺的建筑,巨大如怪兽的广告牌上印着森重宽不认识的品牌。

    “日本现在几点?”贝利从后视镜看他。

    “清晨五点左右。”森重宽看着窗外。远处有教堂尖顶,更远处是工业区的灰色轮廓,一切都被八月午后的阳光镀上过度饱和的色彩。

    “时差会咬你三天。”贝利说,语气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但贝瑟尔的训练日程不会等。明天早上六点,我要你在训练馆。阿伦会在那里。”

    “艾弗森……”森重宽重复这个名字。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他反复观看过从美国寄来的录像带:那个身高仅183公分的少年,如何用交叉步将对手钉在原地,如何像子弹般穿过人缝,如何在比他高大的防守者头顶完成抛投。

    贝利从副驾驶座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后面:“阿伦看了你半决赛的录像带——我们通过卫星接收了NHK的信号。他说了三句话。”

    森重宽接过文件夹。里面是贝瑟尔高中的介绍资料,以及一页手写笔记。

    “第一句:‘这孩子的垂直弹跳是真的,不是亚洲人常见的那种轻盈,是爆发力。’”贝利模仿着某种快速的、略带街头腔调的英语,“第二句:‘他的中距离手型……像卡尔·马龙,那种机械般的稳定。’”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一片绿荫浓密的社区。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独栋房屋,前院草坪上插着“支持本地球队”的塑料标语牌。森重宽看到几个孩子在车道上投篮,篮架是简单的金属管焊成,与日本学校那些标准设施截然不同。

    “第三句,”贝利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他说:‘如果他来贝瑟尔,我就有人可以传空接了——真正能把球砸进篮筐的那种。’”

    开拓者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前方出现红砖建筑群。典型的美国东海岸高中,但校园深处,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格外醒目——大面积玻璃幕墙,棱角分明的混凝土结构,屋顶有卫星天线。

    “贝瑟尔高中体育中心,去年刚完工。”贝利停下车,“NBA级别的枫木地板,职业球队同款的力量训练区,还有——”他看向森重宽,“——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权限。我和校董会争取来的:任何贝瑟尔篮球队成员,任何时候,只要你想训练,门为你开。”

    三人下车。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射在玻璃幕墙上,森重宽看到自己的倒影——深灰色运动服,略显疲惫的脸,以及倒影深处,那个从日本跨海而来的十五岁灵魂。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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