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森重宽坐起身,“要记录什么吗?”
“没什么。”藤原纪香放下摄像机,从背包里取出两个保温盒,“我妈妈做了便当,说训练消耗大,需要补充。”
她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盒盖——不是普通的便当,是精心搭配的运动餐:低温慢煮鸡胸肉、藜麦沙拉、烤西兰花、还有一小份淋着蜂蜜的希腊酸奶。
“阿姨……”
“她知道你。”藤原纪香递过筷子,眼神微微躲闪,“纪录片播出后,我家里人都成了翔阳的球迷。我爸爸——那个从来不看体育的人,现在每周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森重宽接过便当。鸡肉煮得恰到好处,纤维分明却不柴,调味只有海盐和黑胡椒,是职业运动员的标准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球馆里只有远处清洁工拖地的水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篮球落地的回音——那是二年级队员在加练。
“美国那边……”藤原纪香忽然开口,又顿住,似乎在斟酌词句,“体测报告,我哥哥给我看了大概。‘世代级’,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设定。”
“只是数据。”森重宽说。
“不只是数据。”她转过头,目光如羽毛般落在他侧脸,“我查过,过去二十年,得到这个评价的高中球员不超过五个。他们后来都成了……传奇。”
森重宽停下筷子。保温盒边缘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
“你觉得压力大吗?”藤原纪香轻声问,“所有人都等着看你飞得多高,摔得多重。”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远处有篮球入网的声音,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有压力。”森重宽终于说,“但更多的是……兴奋。你知道前面有一座山,一座很高的山,而你可以去爬。这种感觉,比待在平地上好。”
藤原纪香看着他。顶灯的光线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明明是疲惫到极点的状态,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深夜的海面——倒映着星光,深处涌动着看不见的洋流。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爱知县体育馆的看台上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只是个身材高大的初中生,扣篮时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光芒。现在那光芒还在,但底下沉淀了别的东西——某种沉重而坚定的质地,如同深海之下的岩石。
“全国大赛……”她说,“我会每场都在。摄像机在后面,我在镜头后面。”
森重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嗯。”他说,“我知道。”
很简单的对话,却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交换。不是承诺,不是约定,是更细微的确认——你会见证,我会前行。
晚上九点半,藤原纪香回到家时,手机震动。
是经纪人的消息:“《青春篮球物语》剧组正式发出邀请,女二号,戏份十五集。导演希望明天下午面谈。”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这部晨间剧是NHK的年度重点项目,如果接下,意味着接下来半年她要全身心投入拍摄。但全国大赛的纪录片……
“今井导演。”她转向正在审核粗剪素材的今井雅子,“如果我想同时跟拍全国大赛和参与电视剧拍摄,可能吗?”
今井从监视器前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时间上冲突。全国大赛在东京,剧组在大阪。你只能选一个。”
藤原纪香看向墙上贴着的赛程表——翔阳的每一场比赛都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可能的对手和战术分析。那是她花了两天时间整理的。
“我选纪录片。”她说。
“想清楚。”今井的声音没有波澜,“晨间剧的女二号,可能是你演员生涯最重要的跳板。纪录片导演……你永远只能站在镜头后面。”
“我知道。”藤原纪香轻声说,“但镜头前面的人,可能只会飞这么一次。我想看着他飞完全程。”
今井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和剧组协调,把你的戏份压缩到大赛间隙。但纪香,记住——你既是自己DV的导演,也是其他剧组的演员。如何平衡,是你自己的课题。”
“谢谢导演。”
藤原纪香坐回剪辑台,戴上耳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今天训练时她偷偷拍摄的一段画面——森重宽在完成第一百次投篮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场边,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什么。
镜头推进。笔记本上是用英文写的单词和简图:Drop Ce(沉退防守)、Hedge & Recover(挡拆延误回位)、Weakside Help(弱侧协防)……都是贝利制定的学习计划里的术语。
虽然与未来的内容稍有不同,但是也差不太多,他入手很快。
她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他低垂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