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今天不练体能,我们看录像。”
“录像?”森重宽放下运动包,目光落在录像机上。
“你昨天的比赛,我托朋友用家用摄像机录下来了。”中村按下播放键,老旧的电视屏幕亮起,画面带着轻微的晃动,画质粗糙却足够清晰地还原赛场场景——屏幕上的少年如同一堵移动的壁垒,起跳、封盖、扣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超越年龄的力量与精准。
森重宽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是一个陌生的视角:起跳时小腿肌肉暴起的轮廓,封盖时手臂伸展到极致的弧度,落地时与体重不符的轻盈,还有眼神里那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看这里。”中村突然暂停画面,指尖指着第一次抓帽的瞬间,“你的起跳时机,比佐佐木出手早了0.2秒。这不是预判,是纯粹的反应速度碾压。你怎么做到的?”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前世的他,可以通过高速摄影分析对手出手前的手指动作、肩部角度、甚至眼神偏移,综合这些细节预判投篮时机。但在这个没有慢放技术的年代,他只能给出最简化的答案。
“看他的重心变化。”他指着屏幕上的佐佐木,“投篮前,他的前脚掌会有轻微外旋,这是腿部发力的前兆;同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锁定篮筐,哪怕只有0.1秒,也足够捕捉到信号。”
中村倒回画面反复播放,屏幕画质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所谓的脚掌外旋和眼神变化。“你真的能看到这些?”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反复观察,形成肌肉记忆和直觉。”森重宽含糊带过。有些秘密,无法在这个时代解释。
中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县立高中的三位教练昨天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想提前接触你,承诺体育特招名额、专属训练计划、甚至学费全免——只要你现在点头,未来的高中生涯就有了保障。”
“我还没毕业。”森重宽平静地回应。
“他们可以等。”中村关掉录像机,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的身影,“但他们需要你先给个明确的意向。另外,下周三,爱知县篮球协会的人会来观摩训练。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评估你的潜力。”
森重宽明白了。那场比赛不仅是一场胜利,更是向整个县篮球圈发出的信号——这里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需要被纳入体系,被评估,被掌控。声名的重量,已经悄然而至。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问。
“不需要刻意准备,做你自己就好。”中村的表情变得严肃,“但有一件事——别再做三百六十度扣篮那样的动作了,至少在他们面前不要。”
“为什么?”
“因为那会吓到他们。”中村的声音沉了下来,“天赋是好事,但当天赋超出了人们的理解范围,就会变成威胁。人们害怕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尤其是在篮球这种团队运动里。”
这个道理,森重宽比谁都懂。前世他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故事——不是败给对手,而是败给围绕天赋构建的期望、压力,以及同行的嫉妒与排挤。
“我明白了。”他点头应允。
下午的训练,森重宽彻底改变了内容。没有了爆发力十足的扣篮,没有了超越常理的封盖,只有最基础、最枯燥的技术打磨。
弱手运球,连续半小时不中断,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哪怕手腕酸痛发麻,也始终保持匀速变向;定点投篮,罚球线、45度角、底角三个位置,每个点投进五十个才算完成,投不进就从头计数;背身脚步,左右肩转身各做一百次,要求重心压低、脚步扎实,每一次转身都要听到地板的摩擦声。
单调,重复,枯燥至极。
但中村老师看得眼睛发亮。他清楚,这个少年正在做一件绝大多数天赋型球员不屑于做的事——推倒重来,重建基础。不是修补漏洞,而是从地基开始,打磨每一个细节,确保技术动作的绝对标准。
训练间隙,森重宽从运动包里拿出那个保温盒。饭团已经凉了,但海苔依然酥脆,梅干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米饭的甜腻,手工捏制的纹理里,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