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成对这位李局长知根知底。
李达阚早年也算有些能力魄力,但到了这个年纪,眼见晋升无望,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
不知怎的,前两年迷上了天文观测,看星星
业馀时间几乎全扑在了望远镜和星空图谱上,
办公室里都常备着最新一期的《天文爱好者》杂志,
私下里同僚都戏称他为“宇宙局长李达阚”。
在他的“熏陶”和放任下,财政局不少科室也染上了拖沓敷衍的风气,
所谓“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
能被评为“茂市优秀单位”,纯粹是因为这两年其他几个实权部门接连有领导“出事”,
矮子里面拔将军,加之他在市委书记那里不知怎的留下了“淡泊名利、专注业务”的印象,
这才捡了个便宜。
“向你学习?学个屁!” 孙连成心里暗骂,“你一个财政局局长,本职工作搞不来钱,就好比古代的捕快抓不到贼,厨子做不好饭,还有脸在这里大谈特谈服务发展?“”
虽然内心不屑到了极点,但官场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孙连成笑容不变,附和道:“是呀是呀,李局长高屋建瓴,车主任讲得也很透彻。
今天来财政局学习,真是受益匪浅。
我们高新区,也得好好向财政局学习这种‘提升效能、优化服务’的精神嘛!”
坐在旁边的信白区区长丁珍,是个性格相对直率、也有些背景的干部,他可没孙连成那么好的“函养”。
听着李达阚和车大炮一唱一和的官样文章,再想到自己辖区企业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困难,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时,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带着明显的嘲讽开口道:“啊,是的是的。李局长声名远播,果然‘效率’哪!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财政速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
李达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车主任更是脸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局长。
在场的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谁听不出丁珍这含沙射影的阴阳怪气?
李达阚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目光转向丁珍,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已没了温度:“哎呀,丁珍区长……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我们财政局,难道有什么工作,眈误了信白区的发展大计不成?”
“何止是眈误!”丁珍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抱着骼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我信白区有家工厂,
申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具备跨境收支功能的企业账户,
资料齐全,合规合法。
结果呢?来来回回往你们财政局、还有指定的银行跑了不下十趟!
每次都是‘等通知’、‘在流程’、‘快了快了’!半个月过去了,影子都没见着!
你们这效率,可真是高得很哪!‘财政速度’,名不虚传!”
李达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虽然醉心星空,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世务。
丁珍如此不顾情面地当面发难,而且明显是针对具体事项,这说明对方是真的恼火了,而且很可能有备而来。
他凌厉的目光扫向一旁额头冒汗的车大炮。
局里具体的审批业务,他确实放手不少,但出了岔子让人家区长打上门来,
这板子首先就得落在他这个分管领导身上。
车大炮被局长看得心头发毛,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哎呀呀,丁区长,您……您先消消气。
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和流程办事的,
可能……可能中间有些沟通误会?
不知道丁区长您说的是……哪家企业?我这就去查,立刻去查!”
“和联钢铁厂!”丁珍一字一顿,清淅地吐出这个名字。
“和联钢铁厂?” 孙连成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丁珍一眼。“这老丁怎么也盯上和联钢铁厂了?
他是通过老同学许印的持续汇报,
加之自己暗中观察,才知道这家原本不起眼的钢厂已被初苗科技收购,
并且似乎承载着那位神秘马总的某种战略布局。
可丁珍一个区长,日理万机,
怎么会对这种区级小厂的具体业务如此上心?还亲自出面施压?”
车大炮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脑子里迅速搜索相关记忆。
和联钢铁厂……好象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