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有个准信儿啊?”
汪强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声音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疲惫,
“这都跑了快半个月了,资料补了一轮又一轮,
每次来都说在流程中,在审核……
我们厂子那边的海外业务,真等不起啊。
有几笔尾款急着要收,还有原材料预付款要付,对方催得紧……”
办公桌后面,财政局负责企业外汇及特殊账户审批的主任车大炮——人送外号“车大炮”,正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个泡着浓茶、内壁积满茶垢的搪瓷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这才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官僚式敷衍和“我懂你苦衷”表情的腔调说道:
“唉——汪会计,我知道你很急,你们企业嘛,时间就是金钱,这个道理我懂。”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发福的肚腩上,身体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皮椅里,“但是呢,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
这个事情,它急不得。
涉外账户,涉及外汇管理、反洗钱监控、贸易背景真实性核查……
方方面面,程序严谨,环节众多,
都是为了国家金融安全和企业自身风险考量嘛!”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背诵某种经文:“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按规章制度来办。
快了快了,已经在提流程了。
顺利的话,多则……嗯,九十天。
要是有哪个环节需要补充说明或者交叉核实,那可能就得……慢则,三十天?
总之,你回去,安安心心等消息,
该推进的业务可以先通过其他方式变通一下嘛,啊?”
“九十天?还要三十天?!”汪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都白了,“车主任,这……这太久了!我们等不了啊!
……我们老板催得紧,说这个月必须办下来!
您能不能给帮帮忙,催一催,加个急?
或者,您告诉我,到底卡在哪个具体环节了?
我去跑,我去沟通!”
车主任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体谅”瞬间淡去,
眉头微皱,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汪会计,你这话说的,好象我们故意拖着不办似的。
流程就是流程,哪有加急的说法?
每个环节都有它的必要性和严肃性!
具体卡在哪?那能随便告诉你吗?
这都是内部工作程序!
你呀,就别在这儿瞎打听了,回去等通知,好吧?”
他瞥了一眼墙上老旧的挂钟,不等汪强再开口,
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档,作势要起身:“那个,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局务会议要参加,时间到了。今天就先这样吧,请回,请回。”
说完,他几乎是半赶着,将还想说话的汪强“送”出了办公室门口,然后转身,“嘭”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令人烦躁的催促声隔绝在外。
汪强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都有些剥落的木门,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半个月了,他象个皮球一样在银行和财政局之间被踢来踢去,
填不完的表格,盖不完的章,听不完的“等通知”。
马总交代的任务眼看要黄,钢铁厂那边的业务也受影响,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屡屡碰壁的地方。
刚走到楼梯口,却听见旁边大会议室方向传来一阵热情洋溢、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声和寒喧。
“哈哈哈!孙区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来我们财政局考察指导工作!这位是信白区的丁珍区长吧?久仰久仰!”
汪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刚才还对他一脸不耐、声称要去开会的车主任,
此刻正堆满了璨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微微弓着腰,迎接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高新区区长孙连成和信白区区长丁珍,旁边还跟着财政局的李达阚局长。
“李局长,孙区长,丁区长,这边请,这边请!
我们局的小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正好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们财政局近期在提升行政效能、优化营商环境方面的一些……嗯,探索和成绩!”车主任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与刚才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
汪强看着这一幕,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荒谬,又是愤懑。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快步从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