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皱着眉头,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脸“我有大事要宣布”表情的郑大麦,心里直打鼓。
这几天郑大麦被家里事闹得焦头烂额,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怎么突然又精神起来了?
难道……
“老郑,这么急找我,是不是……又拉到海外大单了?”陈岩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大单意味着收入,也意味着更多的生产压力和……马总那深不可测的“战略”可能又要加码。
郑大麦一屁股在对面那张咯吱作响的老旧沙发上坐下,抓起陈岩放在桌上的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摆摆手:“没有,哪儿来的什么大订单!老陈你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是订单订单的?咱们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钢锭铁块啊!”
陈岩被噎了一下,心里苦笑。
我一个钢铁厂厂长,不惦记订单惦记什么?
难道惦记着像电视里那些文艺中年一样,半夜去学外语,搞点浪漫邂逅?
这话在他心里滚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他知道郑大麦这几天被老婆查岗查得快要精神崩溃,这时候开这种玩笑不合时宜。
“那……是出什么事了?看你这一脸郑重的。”陈岩也点了支烟,看着缭绕的烟雾,问道。
郑大麦又狠吸了两口烟,仿佛要用尼古丁压下心里的激动,他身体前倾,眼睛在烟雾后闪着光,压低声音道:“老陈,我刚跟马总通过电话,马总有新的、非常重要的指示下来了!”
“新的指示?”陈岩立刻挺直了腰背,神经绷紧,“马总怎么说?是要调整产品结构,生产其他特种钢材?还是有了新的规格要求?”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厂里现有的设备和工艺,“不过老郑,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个月厂里的产能真的到极限了。海外订单的生产线满负载运行…嗯,性价比高,海外一些地区须求不小。再增加新品种,设备、人员、工艺都得重新调整,恐怕……”
“停停停!”郑大麦连忙打断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老陈,你想哪儿去了!马总怎么会看得上这些!”
他夹着烟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信:“无缝钢管?煤气罐?这些是什么?是技术含量相对较低、市场同质化严重、利润空间被压缩的传统产品!
是‘大路货’!马总是什么人?
是立志要攀登科技高峰、打破国外拢断、带领我们搞真正硬核创新的领路人!
他怎么可能满足于让我们一直生产这些‘落后’的东西?”
陈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那……马总到底要我们生产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钢铁及其延伸产品,这个厂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郑大麦掐灭烟头,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隔着桌子贴到陈岩面前,一字一顿,清淅而缓慢地说道:
“碳、纤、维。”
他顿了顿,看着陈岩瞬间瞪大的眼睛,又加重语气补充:“不是那种低端的、做鱼竿自行车架的普通碳纤维。
是高级的!T800级别以上的!高模量高强度的!
应用于航空航天、尖端军工、高端体育器材的!
被外国少数几家巨头牢牢拢断、对我们实施严格技术封锁和出口管制的高级碳纤维!”
“嘶——!”
陈岩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扭曲在一起,声音都变了调:
“老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指向窗外轰隆作响的轧钢车间,“你看看!你听听!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炼钢厂!是跟焦炭、铁水、钢锭、轧辊打交道的粗笨地方!
工人老师傅们摸了一辈子铁疙瘩,你让他们去搞那种……
那种比头发丝还细、要在高温高压惰性气体里‘长’出来的黑科技材料?!
还T800?还航空航天级别?国内多少顶尖研究院所、投入多少亿资金、搞了多少年都没完全攻克的玩意儿,
你让我这个设备老化、工人平均学历初中、连个象样实验室都没有的破厂子来搞?!”
陈岩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感觉郑大麦是不是被家里事刺激得魔怔了,或者根本就是马总在开玩笑,而郑大麦没听出来?
“老陈,老陈!你冷静点!坐下,听我慢慢说!”郑大麦连忙起身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烟,这次吸得很慢,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简直是痴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