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天到夏天,列国的事就像被墨染了的白布,越来越黑。楚国的霸道,蔡国的危局,晋国的无奈,鲁国的失礼,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乱世的昏乱。谁都看得出来,楚国这把火越烧越旺,可谁也不知道,这火最后会烧到谁头上。
眼看鲁昭公十一年春夏前两季周景王的反应与各诸侯国诸侯之间的关系,瞬间牵动身处其中王嘉这小子的神经,也让他颇为有感而发。
“这天下诸侯彼此周旋攻伐,说到底,便是列国之间最直白的比较竞争啊。”他指尖轻点记载楚蔡纷争的竹简,神色凝重,“诸国比拼疆域、兵力、人口与威势,都想在乱世之中抢占上风,这本是邦国谋求存续发展的常态。可竞争一旦失了礼法、丢了信义,便彻底沦为祸乱天下的恶性争斗。”
“楚灵王恃强凌弱,以诡诈诱杀蔡灵侯,继而兴兵吞并蔡国,靠着背信弃义、武力征伐攫取土地与权势。这般不择手段的较量,纵然一时逞凶称霸,看似在列国竞争中占尽优势,实则早已积下深重罪孽。正如苌弘、叔向所言,天道轮回,恶行终有报应,楚国今日所得,不过是为日后的覆灭埋下祸根。”
他又拿起记录晋国动向的卷帛,连连摇头:“晋国身为诸侯盟主,本当主持公道、匡扶礼法,引领列国行正道之争。可如今面对陈国、蔡国相继危亡,却瞻前顾后、袖手旁观,空有盟主之名,全无担当之举。在列国声望的比拼里,晋国一步步丧失威信,人心渐失,这份竞争中的退让与无能,也注定它再难维系往日的霸主地位。”
转而想起鲁国境内的种种事端,王嘉更是叹息不已:“再看咱们鲁国,国君居丧期间大肆阅兵,公然违背礼制。朝堂之上权卿专断,礼法纲纪日渐松弛。国内势力相互较劲,行事不以道义为先,这般内部失序,又怎能在列国往来的较量中站稳脚跟?反观孟僖子恪守礼法、与邾国缔结盟约,以诚心交好安定边境,这才是邦国相处、内外竞争里可取的正道。”
“诸子列国,本应在礼法框架内比拼治国之才、教化之功、安民之策,以良性竞争互促共进、稳固天下秩序。可如今强者恃武横行,弱者惶恐求生,盟主庸碌无为,礼法形同虚设。列国之争彻底偏离正轨,沦为强权掠夺、阴谋算计,如此乱象丛生,也难怪乱世风云愈演愈烈了。”
刹那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转移…
秋天的时候,列国的大夫们在厥慭碰了面,说是要商量着救蔡国。郑国的子皮收拾好行装准备动身,子产拦着他说:“走不远的,救不了蔡国。你想啊,蔡国又小,之前还不安分;楚国又大,偏偏还没德行。这是上天要放弃蔡国,让楚国接着作恶,等它恶贯满盈了再收拾它,蔡国肯定保不住。再说,国君都被杀了,国家还能守住的,本来就没几个。依我看,过个三年,楚王说不定就得遭报应——善恶到头终有报,岁星转一圈,该还的债都得还,楚王干的那些坏事,离遭报应不远了。”
果然,晋国人派狐父去跟楚国求情,想保蔡国一命,楚灵王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了。大夫们在厥慭吵了几天,最后啥办法也没有,只能各自散去——救蔡国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边会还没散,单成公跟韩宣子又在戚地见了面。单成公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老盯着地上,语速慢得像蜗牛爬。叔向看了,悄悄跟人说:“单子怕是活不长了。你看啊,朝见有固定的位置,会见有划定的范围,衣服有衣襟,带子有结扣。开会说话,得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这才能把事说清楚;眼神得落在衣襟和带结之间,这才叫仪容端正。言语是发号施令的,仪容是表态度的,两样都做不到,就是错了。单子是周天子的卿士,代表天子说话,却眼睛盯着裤腰带,声音传不出一步远,样子没样子,话也说不明白。没样子就不恭敬,话不明别人就不服,他这是没了活人的生气啊。”
九月,鲁国给齐归下葬,鲁昭公脸上一点哀伤的样子都没有。晋国来参加葬礼的士人回去,把这情形告诉了史赵。史赵摇摇头:“他早晚得被赶出都城,住在郊外去。”旁边侍者问:“为啥呀?”史赵说:“他是归氏生的,连亲娘都不惦记,祖宗能保佑他吗?”叔向也听说了,叹着气说:“鲁国的公室怕是要越来越弱了。国君有大丧事,国家居然不停阅兵;三年丧期刚开头,一天的哀伤都没有。国家不因为丧事悲痛,是不敬畏国君;国君没哀容,是不顾念亲人。国家不敬国君,国君不顾亲人,公室能不弱吗?我看他迟早要丢了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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