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看他那样子,怕是活不久了。”
孟孝伯正捧着茶杯暖手,闻言愣了一下:“赵孟?晋国那位执政?他还不到五十吧,怎么就……”
“可不是嘛,”穆叔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紧锁,“他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全是些苟且偷安的调子,一点没有大国执政的样子。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可他倒好,说话唠唠叨叨,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满脑子都是‘别出事’‘别惹麻烦’,那股子颓唐劲儿,一看就知道身子骨亏空得厉害。”
孟孝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他死不死的,跟咱们鲁国关系大吗?”
“关系大了去了!”穆叔猛地坐直身子,“你想啊,赵孟要是真走了,晋国执政的位置,十有八九得落到韩起头上。我跟韩起打过交道,那人是个君子,品行端正,咱们何不早点跟季孙说说,趁这机会跟韩起交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现在晋君手里早就没实权了,朝堂上全是大夫们说了算。要是不早点跟韩起搭上线,让他多想着咱们鲁国,等过些日子,晋国的政权全落到那些大夫手里,麻烦就大了。韩起性子本就懦弱,那些大夫又一个个贪得无厌,到时候他们向鲁国要这要那,哪有个满足的时候?齐国、楚国又靠不住,真到那份上,鲁国可就危险了!”
孟孝伯却一脸不以为然,甚至带了点嘲讽:“我说穆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还说不定呢,谁不是苟且偷安地过日子?早晨睁开眼活着,到晚上能不能闭眼还两说,犯得着费那劲早早去讨好别人?”
穆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气起身告辞。出了孟府大门,他拉住身边的家臣,恨恨地说:“孟孝伯这是要作死啊!我跟他说赵孟苟且偷安,他倒好,比赵孟还能混日子,这么下去,他活不长的!”
后来穆叔又去找季孙,把晋国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劝他早做打算,可季孙正忙着料理国内的事,觉得穆叔是杞人忧天,压根没听他的。
果然没过多久,晋国就传来消息:赵孟去世了。正如穆叔所料,韩起成了执政。可这时候的晋国公室,早就跟摆设差不多了,大权全落在一群奢侈无度的大夫手里。韩起虽说人不错,可架不住底下人闹腾,根本没法像当年的赵孟那样,让诸侯们还认晋国这个霸主。
鲁国这下遭了罪。晋国的大夫们三天两头派人来要东西,布帛、粮食、玉器,甚至还想要鲁国的乐师,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鲁国本就不富裕,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加上国内奸邪小人趁机作乱,上下乌烟瘴气,后来才有了平丘之会——那回晋国召集诸侯,明着是开会,实则是逼着鲁国答应各种苛刻条件,把鲁国折腾得够呛。
这年春天,齐国也不太平。齐国子尾一直觉得闾丘婴是个祸害,早就想除掉他。他琢磨了个主意,派闾丘婴带兵去攻打阳州,想借刀杀人,要么让闾丘婴战死,要么就找个由头治他的罪。
阳州是鲁国的地盘,齐国无缘无故打过来,鲁国自然不能忍。襄公当即下令起兵,要去齐国问罪。子尾见鲁国动真格的了,怕把事情闹大,赶紧在夏五月杀了闾丘婴,把他的头送过来当交代,说“都是这小子自作主张,跟齐国没关系”。
可这么一来,闾丘婴的亲信们就慌了。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这几个人,跟闾丘婴关系铁得很,知道子尾不会放过他们,连夜带着家眷逃到了莒国,才算捡了条命。子尾还觉得不解气,又把齐景公的几个兄弟——也就是公子们——全赶出了齐国,说是“免得他们勾结外人作乱”,其实就是想独揽大权。
再说鲁国这边,襄公这段时间迷上了楚国的宫殿样式,正忙着在曲阜城里仿造一座,取名“楚宫”。工匠们日夜赶工,把宫殿盖得飞檐翘角,跟楚国的宫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叔见了,心里直犯嘀咕,私下跟人说:“《大誓》里有句话,‘人民所要求的,上天一定满足他’。咱们国君这是打心眼儿里想当楚国人吧?不然盖这楚宫干啥?依我看,他要是以后不再去楚国,怕是就得死在这宫殿里了。”这话当时没多少人信,只当是穆叔随口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