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桓的动作倒是快。季孙氏当天就带人守住了宫门,清点府库;孟孙氏去边境调了些兵马,说是“防备异动”;叔孙氏则主持起丧事的筹备,让人连夜赶制丧服。朝堂上,大夫们聚在一块儿,讨论得最热闹的不是怎么安葬襄公,而是该立谁当新君。
襄公没有嫡子,只有几个庶子,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受看重的是公子野,是襄公生前比较喜欢的一个,已经十五岁了,跟着大夫们学过些诗书礼仪,看着还算稳重。季孙氏拍了板:“就立子野吧,先让他主持丧事,过了百天再正式即位。”大家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定下来总是好的。
于是,公子野穿上了孝服,在楚宫的灵堂里守丧。按规矩,守丧期间得吃素、住草庐,日夜守在灵前。公子野年纪轻,从小没受过这苦,加上襄公去世得突然,他心里又悲又慌,没几天就熬得眼圈发黑,脸色比灵堂上的白幡还白。大夫们劝他歇歇,他摇摇头,说“这是儿子该做的”,硬撑着磕头、哭丧,一丝不苟。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撑就出了意外。到了秋天九月癸巳,距离襄公去世才三个多月,公子野竟然在灵堂旁边的草庐里咽了气。有人说是悲伤过度伤了身子,有人说是守丧太苦熬不住,还有人暗地里嘀咕“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
这下朝堂可炸开了锅。刚定下的继承人没了,简直是雪上加霜。季孙氏气得把手里的玉圭都攥出了汗,叔孙氏急得在朝堂上转圈,孟孙氏则紧锁眉头,让人去占卜吉凶。占卜的结果说是“需另择贤主,方可安邦”,可“贤主”在哪儿呢?
更让人闹心的是,没过几天,己亥那日,孟孙氏的宗主仲孙羯也突然去世了。仲孙羯是三桓里年纪最大的,平时还算能说上话,他这一走,孟孙氏那边群龙无首,朝堂上的平衡更难维持了。一时间,鲁国上下人心惶惶,连街上的商贩都少了,大家都怕出事。
还是季孙氏先稳住了神。他召集了所有大夫,拍着桌子说:“哭也没用,乱也没用!必须赶紧再立一个国君!”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中了公子裯——襄公的另一个庶子,当时才十一岁。选他的理由很简单:年纪小,性子看着也老实,容易“辅佐”。至于贤不贤,这会儿谁还顾得上细想?
新君的事暂时定了,可襄公的葬礼还得办。按周礼,诸侯去世后七个月安葬,襄公六月去世,十一月下葬正好。到了十月,滕国的成公亲自来了鲁国,说是来参加襄公的葬礼。滕国是鲁国的附庸小国,国君亲自前来,也算给足了面子。滕成公见了鲁国的大夫们,免不了唏嘘一番,说“襄公是位仁君,可惜了”,话里话外透着对鲁国局势的担忧。
十月很快过去,到了癸酉这天,襄公的葬礼正式举行。灵车从楚宫出发,一路往城南的墓地去。送葬的队伍排了好几里地,三桓的族人穿着斩衰孝服走在前面,大夫们跟在后面,百姓们则站在路边,有哭的,有看的,还有悄悄议论的。新立的公子裯穿着孝服,由内侍扶着,一脸茫然地跟着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
葬礼办得还算体面,该有的仪式都有,祭品、乐器、送葬的车马,一样不缺。可知情的人都觉得,这热闹里透着股子虚气——国君换了又换,权臣各怀心思,这葬礼更像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葬礼刚过一个月,十一月里,又从莒国传来个惊天消息:莒国人把他们的国君密州给杀了!
这莒国跟鲁国是邻居,这些年没少闹摩擦,一会儿抢块地,一会儿抓个边境的百姓,关系一直挺紧张。莒君密州是个出了名的荒唐国君,据说在位时天天喝酒打猎,不理朝政,还抢了自己侄子的妻子当夫人,国内早就怨声载道。这次被杀,说是几个大夫联合起来干的,理由是“君无道,当诛”。
消息传到鲁国,大夫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密州活该,这是报应”,有人则暗暗心惊:连国君都能被杀,可见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季孙氏听了,只是冷笑一声:“莒国自乱,正好省得他们来烦咱们。”可他转头就加派了守卫曲阜城门的士兵——谁知道这种“以下犯上”的事,会不会传到鲁国来呢?
鲁襄公三十一年这一年,就这么在一连串的变故中走到了头。国君去世,继承人暴亡,权臣离世,邻国弑君,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安。曲阜的老人们望着天上的寒星,叹着气说:“怕是要有大变故了。”而那棵楚宫里的老桂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地立在寒风里,像是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的开始。
话说回来,就在鲁襄公执政鲁国第三十一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景王三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周历正月刚过,曲阜城外的薄冰还没化透,穆叔就从澶渊会议回来了。他一路风尘仆仆,连家都没回,径直去了孟孝伯府上。
见到孟孝伯时,穆叔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可说起话来却透着一股急切:“孝伯,我这次在澶渊见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