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微臣不听陛下的
    话音刚落,卢正廉脸色骤变。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重重扫过桌面,那只空药碗被带落在地,摔得粉碎。

    “胡闹!”

    “你可知陵安如今是个什么地界?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赵德昌敢绑朝廷命官的家眷,便说明他根本不惧事情闹大,他手里有兵,有钱,你拿什么去和他硬碰硬!”

    卢正廉指着书房大门,声音刻意压低,却仍压不住其中的焦躁。

    “你即刻离开!将今日所闻所见尽数忘却!老夫的家务,自会处置,用不着你插手!”

    “若你执意要帮,便等我死后,再将此事上达天听吧!”

    沉折枝垂下眼帘,望着地上的碎瓷片,随后拉开书案前的一把椅子,缓缓落座。

    “恕难从命。”

    卢正廉被这话一噎,强行冷下脸来。

    “沉折枝,你我不过是寻常的上下级同僚,并无深交。”

    “你大好前程在握,何必如此?老夫根本不需要你搭上自己来全什么道义!”

    这番话绝情至极,换作旁人,早该拂袖而去。

    可沉折枝权当没听见。

    她双手交叠搭于膝上,平静地迎上卢正廉的视线。

    “尚书大人,我并不想全什么道义。”

    “哪怕你我并无交情,哪怕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个素昧平生的老者,我也要做这件事。”

    “您可知为何?”

    卢正廉一怔。

    沉折枝未等他作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数年前有一桩牵扯皇亲的案子,彼时三堂诸臣皆避之若浼,无人敢接。”

    “是您一个人顶着压力,硬是将那皇亲权贵绳之以法。”

    “案子结后,我曾问您,为这案子得罪这么多人,所图为何?”

    卢正廉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我们刑部既掌天下公道,岂能退缩?”

    沉折枝双手撑于书案之上,直视着他:“您当年为何不退,我现在便为何不退。”

    这句话,听得卢正廉浑身一颤。

    这段时日的颓唐无奈,无数次的妥协与坚守……终在此刻,被一个后辈用他自己的话,击溃了防线。

    他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

    过往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初入官场时的意气风发,金銮殿上死谏的决绝,再到如今困坐愁城、连一盏灯都不敢点的狼狈……

    卢正廉低头望向自己颤斗的双手。

    这双手,曾签发过无数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通辑令,如今却连护佑家人的底气都握不住了。

    沉默在屋内久久蔓延。

    半晌,卢正廉重新抬首,眼底颓色已退去大半。

    “赵德昌在陵安耳目众多,你若大张旗鼓去查,我的家人必死无疑。”

    “自然不能明着来。”

    “那你……”

    沉折枝在心中暗自推演了一番,缓缓开口:“既然从官面上查不到证据,便从生意上撕开一道口子。”

    “生意?”

    “对。”

    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那赵德昌贪婪成性,我们就送他一座根本无法拒绝的金山,只要他张嘴咬饵,就不愁找不到破绽。”

    听起来确实可行。

    但卢正廉也不是傻子,立刻想到了此事的关键所在:

    “可……若想让他上钩,必须带着一笔大到让整个陵安官场眼红的买卖,高调入局才行,你哪来的……”

    “这您就别操心了。”

    沉折枝站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在府里好好养病吧,别等我把您的两个孙儿带回来,让他们看见您这副德行,再吓坏了孩子。”

    卢正廉:“……”

    他沉默地看着沉折枝眉眼弯弯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大没小的!”

    ……

    入夜,昭明阁。

    “决计不可!”

    裴玄的声音在殿内沉沉落下。

    “那陵安如此凶险,你岂能孤身一人前往?朕派旁人去便是,你且在京中好好待着。”

    “谁孤身一人了,不是还有破月吗!”

    沉折枝与其对视,据理力争。

    “况且,放眼整个朝堂,陛下还能挑出第二个既有脑子又有能力,且不惧引火烧身的人吗?”

    裴玄:“……”

    她身上那点聪明劲儿,全用来堵他的嘴了。

    “总之,朕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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