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安的事,你不要管。”
他摸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放到桌面上,慢慢推到沉折枝面前。
“我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陛下批复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此事已成定局。”
“这封信,你拿着。”
沉折枝垂眼看着那封信:“这是什么?”
“我的手书。”
卢正廉陷回椅中,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后辈。
他缓了缓神,强撑着积蓄了几分力气,才徐徐开口道:“你我相识多年,今日便说些掏心窝的话。”
“其实我早想同你交个底,整个刑部,唯你的行事作风最合我意。”
“你为人干脆、心正,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手段却比老夫更为圆滑狠辣,若非你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早该接替我的位子了……不过,眼下也不算晚。”
言至此处,卢正廉语气愈发郑重。
“虽说大燕立朝以来的确未曾有过你这般年轻的尚书,但先例并非不可破。”
“此次机遇,你务必牢牢抓住,若错过了,再待下一任尚书卸任,不知还要熬上多少年。”
“如果朝堂上那些老匹夫不同意你接任,你便拿出我的手书,托我的名头,老夫在朝堂沉浮三十馀载,这点薄面,他们还是要给的。”
这一番话,算得上是掏心掏肺,字字真切。
一位即将黯然离场的老臣,拼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政治资本,只为将最看好的后辈推上位,续他未竟之志。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感动得痛哭流涕,跪地叩恩。
可沉折枝却未去取那封手书。
她敛去平日的散漫,神色郑重地看着对方。
“卢大人,您怕是误会了在下的来意。”
“我今日登门,并不是图着承继您的衣钵来的,也不是听您嘱托后事来的。”
“若我真的想争,凭着这身才干,便是入阁拜相亦非难事,何须借大人的名头,以私去谋这尚书之职?”
卢正廉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张锋芒毕露的脸,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
“那你今日……”
沉折枝认真地看着眼前之人:“尚书大人,您是折枝在官场之上,最敬重的前辈。”
“我今日来,只求一句实话。”
“陵安究竟出了何事?您回京之后这般种种,究竟在躲什么?”
书房内死寂无声。
卢正廉看着沉折枝,欲言又止,嘴唇翕动。
他的眼神里不停闪过挣扎,恼怒,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颓丧。
“你为何定要逼老夫……”
“因为您是卢正廉,当加载大燕史书的清流。”
沉折枝毫不退让,“当年为查贪墨案,您敢在金銮殿上与先帝以死相逼,那是何等的风骨?如今不过是回乡省了个亲,何致畏缩至此,连顶乌纱都戴不稳了?”
听出她话中隐含的愤懑,卢正廉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阖上双眼,沉默片刻。
“陵安的天,已经黑了……”
“何意?”
卢正廉久久不语。
沉折枝也不催,只耐心等着。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满是血丝。
“陵安知府,名为赵德昌。”
“此人盘踞陵安八年,上通朝野,下结草寇,偌大的陵安府,已经成了他的一言堂。”
“凡是敢违逆他的商贾,家破人亡。敢上告的百姓,沉尸江底。”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愈发晦暗,“去年陵安全府无一命案上报,并不是那里的治安太平……是死者皆被他定性为暴毙或意外,就连那些仵作,亦是他的鹰犬。”
“偏偏此事被他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到半点实证,证人皆已灭口。”
沉折枝听得眼神一凛。
地方豪强只手遮天不足为奇,但能将一州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连刑部都探不到半点风声,这赵德昌的手段,怕是已通天了。
“您既已查明此节,为何不上奏天听,请陛下另派钦差去陵安拿人?”
听到这句话,卢正廉眼中的光亮彻底黯淡下来。
“只因……他将手伸进了我的后宅。”
“赵德昌知道老夫回乡祭祖,便精心设了局,我的长子、儿媳,连同两个不满十岁的孙儿,皆在他掌中。”
沉折枝瞳孔猛地一缩。
挟持朝廷命官的家眷?
这已经是形同谋反的死罪了!
“如此猖狂?此人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