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枝坐在新换的金丝楠木书案后头,认真翻着卫府的供词抄本。
听云落通传说顾鹤洲来了,便随口说了声传他进来。
片刻后,顾鹤洲推门而入。
今日的他换了件墨绿色的锦袍,眼尾也不知怎的染上了一抹绯色,似乎是被外头的冷风激出来的,反倒显著那张脸越发浓艳。
他手里提着一只木匣,人还没走到跟前,嘴角就先勾了起来。
“侯爷好生辛苦,年还没过完便开始啃卷宗了。”
沉折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匣上。
“查到了?”
顾鹤洲走到书案对面,将木匣搁下:“顾家药行这一年内所有断肠草的进出记录,以及京内购入断肠草超过二两的买家,无论走的是明帐还是暗帐,全在这儿了。”
沉折枝点点头,打开匣子,取出里面几页薄纸,低头翻阅起来。
顾鹤洲在书房内环视了一圈,自顾自地寻了把椅子,慵懒地往下一坐。
一条腿随意地搭上另一条,锦袍顺着腿垂下,勾出腰胯,也衬出了窄而有力的腰身。
他歪着头,看着沉折枝垂首认真阅读的侧脸,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侯爷……”
“看这些太累,不如我念给你听?”
沉折枝头也没抬:“你正经点。”
“哦?侯爷觉得我不正经?”
顾鹤洲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眸子半眯着:“可侯爷这般认真的样子,倒教人挪不开眼。”
沉折枝终于从纸页上抬起视线,斜了他一眼。
那双狐狸眼恰在此刻接住了她的目光,含着笑意和几分放肆,好象就等着她看过来似的。
沉折枝:“……”
骚货。
她收回视线,将几页纸快速翻到最后一张。
顾家的记录做得很细致。
近几个月内,京城有过断肠草大额采买的共有七笔,其中三笔走的是正规药铺渠道,有医馆的方子做凭,可以暂时排除。
剩下四笔,有两笔是外地行商带走的,追踪困难。
还有两笔是京城本地人购入的。
一笔买主登记为城东槐树巷张氏药堂,数量三两。另一笔买主登记为……城北永宁坊,李姓妇人,数量二两。
沉折枝看着城北永宁坊这个地址,视线一凝。
卫府就在城北。
她点着那几个字,开口问道:“这个李姓妇人,查到什么了?”
顾鹤洲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揪出这一条,笑了笑。
“名字是假的,登记的住址也是间空宅,不过我那药铺的伙计记性好,说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寻常,手上有茧,象是做惯了粗活的人。”
沉折枝眉心微蹙。
做惯了粗活?
她将这条信息暂且记下,又看了看匣中还附着的一张小笺。
上面是顾鹤洲的字迹,写着几行补充说明:断肠草提纯后的毒液若要做到无色无味,需要经过至少六道工序,非专业人士难以操作。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要么自己精通药理,要么背后有高人指点。
沉折枝沉思片刻,合上木匣,抬眸看向顾鹤洲。
“不错,帮了大忙。”
“正好,本侯之前跟陛下奏请过,让户部那边给顾氏商号的盐引配额加一成,陛下已经答应了,想来年后便能生效。”
顾鹤洲闻言,慢悠悠地眯起了眼。
“鹤洲心甘情愿为侯爷效劳……”
他的声音忽然往下坠了些,尾音缱绻地收住。
“但这奖励,可不行。”
沉折枝一听,挑起眉头,将手中的纸页往桌面上一搁:“盐引加一成还不够?你未免太贪心了。”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缓缓起了身。
他的影子被烛火投在书案上,随着脚步逼近而逐渐复上来。
沉折枝靠着椅背,抬头望去。
这个姿势虽是仰视,可那双眸子里的压迫感极强,反倒显得站着的那人才是下位者。
顾鹤洲在她面前停住,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落在书案边沿,俯下身来。
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沉折枝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顾鹤洲也不在乎她一脸的性冷淡,将唇微张开了一点,呼吸吹过她的唇瓣。
“鹤洲不贪心。”
“那一成的盐引虽好,但鹤洲想要的只有……”
话没说完。
他歪了一下头,吻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又不肯真的离开,只用唇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