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枝回过神来,将青竹方盒递了过去:“一点小心意,望江相莫嫌弃。”
江寄雪眉头微动,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方盒。
风雅素净,连上面缠绕的细绳都打了个别致的结,一看便知是对方特意为他备下的礼物。
他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掀开盒盖。
沉折枝稍凑近了些,指尖点着里头那几块茶饼,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邀功的意思:
“这是用野生的古茶树所制,我亲手炒的,虽说粗糙了点,但胜在多了几分山野气,我自个儿喝着觉得还不赖,回甘挺长的,比那些贡茶有意思。”
说完又伸手戳了戳旁边那只小竹筒。
“这个是我托府中老医师特制的安神香,夜里点一支,能睡得踏实些。”
江寄雪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默不作声。
沉折枝正想问他怎么了,对方却忽然抬起眸子,认真地望了过来。
眸底深处,象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沉侯费心了。”
“这份礼……甚合我意。”
江寄雪转过身,将方盒珍而重之地交予方伯,又道:“说起来,我亦为侯爷备了一份年礼,还望不嫌简薄。”
方伯早有准备,很快从屋内取出两只青釉小坛。
坛身不大,单手便能拎起,坛壁上贴着一条手写的签子,上书梅酿二字。
沉折枝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院中那棵梅树。
枝头疏落,红梅点点,积雪将融未融地挂在花瓣边缘。
“是这树上的梅花?”
江寄雪颔首:“去岁腊月,这株梅开得好,便取了些花瓣入酒,冬日温上一盏,可祛寒。”
沉折枝来了兴致。
她从来对酒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种听上去就风雅到骨子里的东西。
梅花入酒,清溪为水,光是名头就够馋人的了。
于是忍不住拨开蜡封,凑上去闻了一下。
梅香糅杂着酒气从坛口幽幽升起,不浓不烈,清而绵。
好闻得很。
她眼睛一亮:“江相亲手酿的?”
江寄雪没否认,只道:“闲来无事,打发时日罢了。”
沉折枝当即笑着把小坛收到一旁:“那我可得省着些喝,这么小一坛,怕是两口就没了。”
闻言,江寄雪垂了垂眸。
“若不够……”
“今年再酿些便是。”
沉折枝一听这话,眉眼当即弯了起来:“那感情好,若喝上瘾了,明年我还来讨。”
“恩,江某随时恭候。”
就在这时,指尖忽地一凉。
一片白色的东西落在沉折枝的手背上,融成一点水痕。
紧接着,便是一片接一片。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整个清溪别院在转眼间复上了一层绒白。
江寄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蹙。
“雪势不小。”
他走到石桌旁,伸手将棋面上落的雪粒轻轻拂去,转头看她:“不如将棋盘移至室内?”
沉折枝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点了点头。
“听江相的。”
……
大雪漫天。
屋内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江相可真狠啊。”
沉折枝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满脸心痛地盯着棋盘。
“我那条大龙刚起来呢,你就这么吃了?”
江寄雪收回手,眼底有笑意浮上来,认真解释了一句:“侯爷的大龙根基不稳,中腹虽有势,底部却空了两手,若任由你继续往外扩张,后面必然会被我从底部掏空。”
他的指尖虚点了一下棋盘上某个位置。
“早断一步,反而是给你留馀地重新布局。”
沉折枝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她那条龙看着唬人,实则底下漏风漏得厉害,他断在这里,比让她把棋走死要好得多。
唉,这人连杀棋都杀得这么体面。
真是体面哥。
沉折枝在心里给他颁了个奖,低头重新布阵。
二人各据一侧,黑白棋子交错地落在棋盘上,间或说上一两句闲话。
多数时候是沉折枝在说,江寄雪听着,偶尔接一句。
这种节奏意外的舒服。
不用刻意找话题,也聊得有来有回。
两局过后,方伯适时地推门而入,将午膳一样样摆在隔壁的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