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被管事带回,一一搁在紫檀长案上。
顾鹤洲正倚在窗边翻帐本,笔杆夹在指缝里,半垂着眼。
闻见动静,他也不抬头,只用笔杆朝案面方向点了点:“打开。”
管事连忙依言将盒盖揭起,退到一旁。
顾鹤洲这才搁下帐本,起身走过去,认真地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定在了那枚青玉扳指上,伸手将扳指拈了起来,搁在指尖转了转。
玉色青润,内壁打磨得极光滑,象是被人贴身戴过一阵子才养出来的水头。
顾鹤洲眸光一动,将扳指套在了右手拇指上。
大小刚好。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就想到了那日,自己的手指探入那片灼热时……
内壁紧缩着,不断痉孪,将他往更深处绞。
而她撑着软垫仰起脖子的模样,和此刻戴着扳指回想起来的手感,在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重叠了。
顾鹤洲喉结滑了一下。
“这礼,果然没白送。”
“少主,”管事在门外候着,“侯爷还说了一句,礼太重,下不为例。”
“恩。”
“……那咱们下回还送吗?”
“当然要送。”
顾鹤洲翻开那盒点心糕饼上面盖着的油纸,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加倍。”
……
下午,沉折枝终于从年假废物模式里短暂脱离了出来。
原因无他,明日要去清溪别院。
她坐在新换的金丝楠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列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大半。
“……去江相那儿,还是大过年的,总不能空着手吧?”
可是,送什么呢?
江寄雪不缺钱,不好酒,不近女色,不贪口腹之欲,满朝文武谁提起这位,第一反应都是寡淡二字。
沉折枝咬着笔杆,把自己代入对方的视角想了想。
如果她是江寄雪,日理万机,清心寡欲,每天睁眼就是三省的公文,闭眼还得操心社稷民生……
那这种人最想收到什么礼物?
答案脱口而出:不添麻烦的。
于是,沉折枝搁下笔,起身去了库房。
她在架子间来回走了好几趟,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半旧的檀木盒。
拨开落灰,掀了盖子,里面装的是一套自制的茶饼。
前年秋天,祁神医不知从哪个深山老林里挖了一棵野生古茶树的枝条回来,她看着不错,便要了过来,亲手炒了好几锅。
去年喝了两块,味道确实不错。
入口清苦,回甘极长,而且比市面上的贡茶多了些山野气。
最要紧的是……这东西外头买不到,也没有价可估。
只有心意二字。
她将剩下的四块茶饼全部取出来,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只小竹筒,里面装的是祁神医配的安神香方。
江寄雪那个工作量,沉折枝才不信他能睡好觉。
有了这东西,夜里点一支,能睡得格外踏实。
“云落。”
“奴婢在。”
“帮我找个素净的匣子,不要雕花镶金那些花里胡哨的。”
云落应了一声,很快捧来一只青竹编的方盒。
竹色微黄,编织细密,简朴中带着几分文人的雅气。
“行,就它了。”
沉折枝将茶饼和安神香放进去,盖子合上,满意地走出库房,继续当她的年假废物,安心等明日赴约。
……
翌日,天晴。
沉折枝破天荒没有赖床。
辰时刚过,她就翻身下了榻,洗漱了一番,开始在柜子里扒拉衣服。
最后,她选了件灰色的鹤氅,里头套着窄袖的青灰衫子,头发束了半髻,馀下的散着,看起来极为干净清爽。
沉折枝把方盒揣好,再将江寄雪赠予她的那把折扇别在腰间,走出门去。
破月牵马候在门口,见她出来便打了个招呼:
“侯爷,属下跟您一道去吧,孤身一人出城不安全。”
沉折枝翻身上马,缰绳一提:“跟着也行,但到了之后你自己乖乖找个地方待着玩泥巴去,别打扰我跟江相对弈,人家江相喜静,懂不懂?”
破月:“……”
他是什么很贱的下属吗?
想到这,破月瘪嘴控诉道:“属下又不是狗,您怎么还要吩咐在哪趴着!”
沉折枝见状,敷衍地哄了几句:“是是是,咱们的小男子汉长大了,如今也不许人说了,不吩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