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缺了一个耳朵的糖老虎,看看裴凛不自觉滚动的喉结,以及他眼底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幽深暗色……
脑子里有一道惊雷劈下,掀起万丈狂澜。
那个之前觉得离谱到家的猜测,这会儿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成了参天大树。
这……还能有假?!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就着别人的手去咬糖画的举动,这边界感都快模糊成马赛克了!
更何况,她认识裴凛又不是一天两天。
这厮往常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恨不得在身周画个三尺禁区,谁若敢靠近,直接用眼神将其凌迟处死。
如今这般反常,要么就是他真对自己起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要么就是他突然顿悟,打算效仿历史上的贤君,以身为饵来招纳她这个可用之士了。
可裴凛算什么贤君?
他不当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就已经是大燕祖坟冒青烟了。
于是,沉折枝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天呐。
那个手握重兵,令人闻风丧胆,朝野上下提起来都腿肚子发颤的摄政王……居然是个断袖?!
而且,目标是她?!
奇怪的是,沉折枝一点鸡皮疙瘩都没起。
在这个念头被隐隐证实的刹那,那颗常年在朝堂修罗场里摸爬滚打的脑子,已经飞速开动,开始计算利弊得失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事儿,能变现吗?
能为她带来多大的利益?
朝堂之上,裴凛一直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可如果……这个最大的阻力,变成了她手里的筹码呢?
沉折枝眸光微微一沉。
她立刻将剩下的大半个糖老虎,塞给了旁边一个正眼巴巴望着流鼻涕的胖小孩。
然后从袖中抽出帕子,将指尖沾上的糖稀一点点擦拭干净。
“王爷。”
沉折枝抬起头,直直望进裴凛的眼底。
对方眸子里那抹得意几乎要藏不住了,大概是因为刚才就着她的手咬了糖画,而她没躲开,让他误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身上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裴凛正在回味着嘴里意外不错的甜味。
听到沉折枝这句话,那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了心尖,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
她果然……
“不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沉折枝话锋猛地一转。
“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实在算不上什么礼物。”
毫无预兆,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直接把他还没成型的笑意浇得稀碎。
裴凛愣在原地,嘴里瞬间没了滋味。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沉了下去,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金银珠宝?还是哪本失传的孤本?本王都能……”
“王爷觉得,我象是缺那些东西的人吗?”
沉折枝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臂。
不远处,西域汉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复又喷出,橙红的火龙冲天而起。
滚烫的热浪映亮了她的半边脸。
沉折枝下巴微抬,面上没有半分臣子面对亲王该有的躬敬与退缩。
“我想要封侯。”
裴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过世这么多年,靖北侯的爵位一直空着,我上过折子,也私下找过不少人,可每次这事儿刚提上日程,就有人拿资历尚浅这种车轱辘话来搪塞我。”
“侯府的爵位是世袭的,我承袭本就天经地义,那帮人凭什么拦?”
“他们看的是谁的脸色,你我心知肚明,”
沉折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过狐裘领口那圈柔软的兔绒。
“若王爷不再阻挠我封侯,甚至愿意在朝堂上推我一把……”
她停了一下,声线里染上一抹极淡的蛊惑意味。
“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辰礼。”
这番话砸下来,裴凛先是狠狠难受了一下。
什么意思?
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侯府门前等她,只为了亲手送来的生辰贺礼,在她眼里,竟不如一个破爵位?!
他的心意,就这么一文不值?!
裴凛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眉骨处的青筋也凸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