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枝将手搭进裴玄的掌心,借着力道从车辕上轻巧跳下。
两人站得很近。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往前跨了半步,凑到裴玄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风雪太大,声音全被揉碎在寒风里,听不清。
但在裴凛所站的角度,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裴玄的身子僵了一瞬。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红晕迅速爬满了他整张脸。
裴玄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低声回了一句,伸手替沉折枝将肩头滑落的斗篷仔仔细细地拢好。
而那件斗篷……
是银底绣龙纹的款式。
谁的私物,压根不用动脑子猜。
两人又站在原地讲了几句,裴玄才转身踏上马车,步子迈得极慢。
沉折枝就站在风雪里,目送那辆挂着金龙徽记的马车一点一点驶入茫茫夜色深处。
老树下。
裴凛的手掌一寸一寸抚上心口。
剧烈的窒息感袭来,五脏六腑似被眼前这幅画面搅得血肉模糊。
他右手扣住一旁的树干,五指猛地收拢,树皮在巨力下被捏碎一层,木刺狠狠扎进指腹。
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指甲缝一滴一滴往下淌。
左臂上那道被野猪撕裂的伤口也随之崩裂,缠在外面的布条被鲜血一点点浸透,颜色越来越深。
不远处,沉折枝站在台阶下,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今天在围场实在折腾得太狠了,回城又被拉去御书房议事,虽说在马车上没少补觉,但这会儿浑身上下还是乏得很。
她拢紧斗篷,转身准备跨上台阶,回府补觉。
“扑通!”
一声闷响从街对面的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惊惶到破音的嘶吼:“王爷!”
沉折枝跨上台阶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王爷?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漫天雪片,看向斜对面那棵老树。
侯府门口风灯的光晕勉强够到了那一小片局域,照出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一名穿着素衣的暗卫正扑在积雪里头,试图扶起另一名高大的黑衣男人。
那男人栽倒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玄色大氅散了一地,大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沉折枝眼皮猛地一跳。
裴凛?
这人大半夜不在摄政王府好好待着,跑她家门口的雪地里干嘛?碰瓷吗?
她脑子转了一圈,本能地不想沾染这个大麻烦。
脚尖一转,立刻就要往大门那边走。
“沉世子!”
暗卫眼尖得很,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哀求,“求您别走!”
沉折枝无奈地叹了口气,停在台阶上没动。
“我和你家王爷不熟啊,你赶紧带他回……”
暗卫跪在雪地里,颤声解释:“世子,我家王爷是来给您送生辰贺礼的!他在这儿站了两个多时辰了!求您别见死不救!”
此话一出,沉折枝脑子里嗡了一声。
啊?
给她送生辰贺礼???
这对吗?
裴凛是什么人?在朝堂上,他们两人平时恨不得互挖对方的祖坟。
他不给自己送葬就不错了,还送礼?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对面。
大雪纷飞,那个倒在雪地里的人影毫无生气。
她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到底还是走下了台阶,想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走得近了,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冰冷的雪气扑面而来。
沉折枝看清了裴凛的惨状。
他双眼紧闭,嘴唇紫得发乌,眉骨和睫毛上结着一层白霜,整个人冷得毫无温度。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
左臂的衣袖完全被血浸透,血液早已冻成硬块,黏在布料上,右手的手指更是血肉模糊一片。
怀里那个用绸布包着的东西却干干净净的,愣是没沾上半点雪水和血迹。
沉折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
她拧起眉头,视线落在他左臂那一大片血冰上。
“这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暗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语速极快:“回世子,今日是您的生辰,王爷为了亲手猎下银狐给您做件冬裘,便只身进了围场深林,谁知狩猎时意外被野猪獠牙挑开了手臂……”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