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要加什么字?”
裴凛面无表情:“一个凛字,用同色丝线绣进暗纹里,不刻意对着光,看不出来的那种。”
帐内安静了。
几名织娘的眼珠子互相碰了碰,又飞快地收回去,谁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开口询问的那名年长织娘反应最快,连忙拈起一根与缎面同色的丝线,穿进针眼里。
针脚极细,一针扎下去,丝线便没入了暗纹的脉络间,顺着花纹的走向,将那个字拆成了暗纹的一部分,藏在锦缎之下。
裴凛盯着织娘的针脚看了好一阵子,确认绣得够隐蔽了,转身掀帘出帐。
“去打听一下,沉折枝走了没有。”
暗卫领命去了。
片刻后,暗卫回报:“回禀王爷,陛下的车驾约莫半个时辰前已经离了围场,沉世子同行。”
裴凛眉头蹙起。
半个时辰前才走?跟裴玄一起?从白天耗到这会儿?
这俩人在殿内干嘛了,墨迹这么久?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他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于是干脆不想了。
“罢了。”
裴凛拢了拢自己披着的外袍,将那条渗血的左臂拢进衣摆底下。
“她若回去,定然要回侯府。”
“一会儿直接去侯府等她。”
随从看了看他的左臂:“王爷,伤口……”
“这么点小伤,等回去再说。”
……
侯府门前,天刚擦黑。
裴凛为了不搞出太大的动静,只带了一名暗卫。
马车停在侯府斜对面的巷子里,没挂王府的徽记,从外头看与寻常富户的车驾无异。
暗卫替他把那件刚赶制好的冬裘包了好几层,外头又覆了一道绸布,搁在车厢内的矮桌上。
裴凛坐在里面,左臂上那道被野猪豁开的口子重新包扎过了,缠了干净的布条,血总算止住了。
他抬手掀了掀车帘。
侯府大门紧闭,门口就两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刚到戌时。”
裴凛嗯了一声,放下帘子。
他垂眼看着矮桌上那个布包,没来由地伸手按了按,把一处微微翘起的地方抹平了。
又过了一刻钟,他再次掀帘看了一眼。
侯府大门还是那个鬼样子。
“什么时辰了?”
暗卫:“……戌时一刻。”
裴凛沉着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看向矮桌。
他伸手摸了摸绸布的表面,指腹在上面来回蹭了好几下,确认没有一丝褶皱。
又过了半个时辰。
暗卫已经快被这种无声的等待搞得精神崩溃了。
他坐在车厢角落里,手指在袖子里抠来抠去,一会儿拽一下死皮,一会儿抠抠指甲缝儿。
突然,一声巨响。
裴凛一脚踹开了车门。
“下去等。”
暗卫满脸茫然:“……王爷?”
裴凛没搭理他,单手拎起冬裘的包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之时,左臂上的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抬腿大步往前走。
侯府对面有一棵老树,枯枝横斜,正好能挡住巷口过来的视线。
裴凛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树底下。
暗卫从车上跳下来追,手里抱着一件厚斗篷:“王爷,外头冷,您好歹披上这个……”
“拿走。”
暗卫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
尤豫再三,到底还是把斗篷收了回去,退到了马车旁边。
裴凛就这么站着,怀里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光死死盯着侯府大门的方向。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天上飘下了第一片雪。
碎雪零零散散地落下来,沾在他的肩头和发顶。
暗卫急了,转身扑进马车厢里翻找,好容易从角落里寻出来一把油纸伞,赶紧撑开了支到他头顶上方。
裴凛低下头,看了一眼绸布上落下来的几点雪水。
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把包裹往怀里收了收,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将整个冬裘拢住,肩膀微微弓起,挡住了飘过来的风雪。
……
雪越下越大。
密密匝匝地往下砸,很快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白。
沉折枝原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