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江寄雪抬眸看向沉折枝,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
沉折枝一听,下巴立刻抬高了半寸。
没办法。
她这个人吧,就是爱听点实话。
旁人骂她,她左耳进右耳出,脸皮厚得很。
可一旦有人真心实意地夸她,那点虚荣心就被挠到了痒处似的,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何况夸她的人还是江寄雪。
大燕朝第一体面人,亲口说她棋艺精湛,这话能让她回味好几日。
心情这么一好,嘴巴便馋了。
沉折枝伸手去够石桌另一头那碟枣泥酥。
距离有些远,她懒得站起来绕,索性半个身子探过棋盘,骼膊伸得老长,手指尖勾着碟子边沿往自己这头拖。
一截白淅的手腕从袖口滑出来,带起一缕甜丝丝的香。
那是食盒里蜜酿和糕点的味道,沾在衣衫上被体温焐暖了,散出来时十分柔和。
江寄雪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跟着那截袖口走了一程。
她耳后落下来的几缕碎发,被日光浅浅笼着,发尾打着卷,随她伸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目光凝住,攥了攥掌中的黑子。
可就在这一瞬——
【江寄雪用指腹毫不怜惜地揉弄着沉折枝水润的双唇,在她耳边轻笑:“怎么不敢看我?”】
一道声音凭空浮起来,钻进他的耳朵。
江寄雪一惊。
手中的黑子直接脱手砸在棋盘上,弹了两弹,骨碌碌滚到了桌沿。
……什么声音?
沉折枝听见落子的响动,叼着半块枣泥酥看了过去,正对上江寄雪的脸。
她愣了一下。
奇怪。
这人的表情怎么了?
好好一张清风霁月的脸,此刻象是有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裤子扒了似的,错愕且震惊,且……眼熟。
这种神情……
她好象不是第一次见了?
沉折枝皱起眉头,试探地喊了一句:“江相?”
江寄雪没反应。
他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上某个位置,而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苍白如玉的肌肤上,这抹红格外扎眼。
沉折枝看着,有些意外。
……大冬天的,耳朵红成这样?
旁边炭炉烧着,不至于是冻的吧。
难道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诡异的声音一如既往,正以强势的姿态疯狂侵犯江寄雪的脑子,一段接一段。
【沉折枝被江寄雪按在书案上,手腕被他一只手扣住,抬至头顶。他垂眸看她,嗓音哑得不象话:“你方才……是在故意引我?”】
江寄雪的呼吸都停了。
搁在膝上的手指越攥越紧。
这不可能是幻听。
他很确定。
因为他活了二十多年,清心寡欲,自律到近乎刻板,别说做这种事了,连类似的念头都不曾生出过半分。
他岂会平白无故幻想这个?
而且,那声音极为清淅,象是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更奇怪的是,话中说话之人,虽然听起来是他自己的嗓音,语气却极为陌生。
低沉压抑,充满掌控欲。
象是……另一个他。
青天白日,这声音从何而来?
莫非他中了邪?
“江相,你棋子掉了。”
沉折枝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江寄雪闻言,终于看了过去。
眼前的人歪着脑袋看他,眉眼间写满了关切,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听见。
那诡异的声音,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脑海之中。
这个认知让江寄雪迅速回了神,将心中的惊悸硬生生压回,面上恢复了七八分平静。
“抱歉,方才走神了。”
说罢,他垂下眸,去捡那枚滚到桌沿的黑子。
指尖刚碰到棋子——
【江寄雪的唇从沉折枝耳后滑下去,一寸一寸,沉折枝仰着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喘,“寄雪……”】
“……”
黑子差点被他捏碎。
握棋子的那只手背上,青筋都浮了出来。
实在荒谬,太荒谬了。
他与沉世子不过是棋友,举止言行各有分寸,何曾逾矩半分?
他怎可能对天子近臣起这种非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