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枝没坐马车,单独骑了匹白马上山,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看见了那座宅子。
青瓦白墙,门缝里漏着一缕煮茶的白烟。
门前还有一条溪涧,从山石缝隙间穿出来,在冬日里也没冻死,汩汩地淌着。
沉折枝远远打量了一眼,忍不住赞了一声:“倒是个妙处。”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门口的石桩上,提着食盒往里走。
门口无人看守,院中仅有一棵梅树,枝干横斜,疏影绰绰。
而江寄雪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桌上摆了棋盘,手边还放了一只小炉,铜壶架在炉口上,水汽从壶嘴懒洋洋地往外冒。
他今日没穿朝服,也是一身月白色的素袍,腰间随意系了根布带,几缕散发垂在肩头,显得松弛又干净。
远远望去,象是哪本话本里写的山间隐士。
沉折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衣裳,又看了看江寄雪,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咋整的呢?
居然撞衫了。
“江相,咱俩今天这是商量好了?”
江寄雪抬眸看过来,也有些意外。
“倒是巧了。”
他说着微微偏了下头,嘴角隐约有弧度,但很快压回去了。
沉折枝快步走过去,笑着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利落地坐到他对面。
却没想到……石凳冰凉。
屁股坐上去那一刻忍不住抖了下。
怕煞风景,她赶紧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轻咳一声:“唉,早知你也穿这颜色,我该换件鸦青色的来。”
“无妨,月白本就衬你。”
“江相谬赞。”
沉折枝客套了一番,转头从食盒里把带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给你带了些吃食,有我们府上厨子做的枣泥酥,还有一罐桂花蜜酿,尝尝?”
“有心了。”
江寄雪说着,目光却落在了她腰间别着的折扇上。
“沉世子,如今是冬日。”
“害,装样子的。”
沉折枝循着他的目光,把折扇抽出来甩了两下,扇面朝他展开。
那只四脚朝天的胖猫赫然入目。
肚皮滚圆,四肢短粗,表情憨态可掬。
江寄雪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那团不明生物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画的是……猫?”
“恩?怎么了?画得不好吗?”沉折枝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
“好。”
江寄雪把目光收回来,往小炉上的铜壶里又注了些热水。
侧脸在水汽里模糊了一瞬,等蒸汽散开,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颇有意趣。”
沉折枝乐滋滋的点头:“我就知道江相懂我,旁人都说看不出来画的什么,就您有眼光。”
她扫了一眼棋盘。
黑子已在棋罐里码得整齐,白子那头空着,等她来坐。
“我执白?”
“世子随意。”
沉折枝也不客气,从白子棋罐里拈起一枚,随手落在了星位。
江寄雪没急着落子,将茶盏往她手边挪了挪:“放心喝,我这里没有宫禁秘方。”
沉折枝:“……”
这人说话怪有意思的。
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端过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眉头舒展开来。
“好茶。”
清冽回甘,带着些润泽之气,跟城里头喝到的截然不同。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但是……怎么感觉和我之前喝的不太一样?”
“山泉煮的,比城里的水多一分活气。”
江寄雪说着,落下黑子。
他的棋风如其人,稳重端方,步步都深思熟虑,却又举重若轻。
而沉折枝虽看上去棋路散漫,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子都在暗暗织网设伏。
两人边对弈边闲聊。
“江相的那张舆图画得倒仔细,我照着路走来,半点波折都没有。”
“是世子领会得好。”
“你常来此处?”
“不常,隔数月来一次,煮壶茶,待上一日便走了。”
江寄雪落了一子,声音轻浅。
“图个清净。”
沉折枝点点头,以示理解。
他那个位子,三省的事务日日压在头顶,能有个什么人都不见的地方躲着歇一歇,确实难得。
这时,树上的几朵梅花被风吹下来,落在棋盘角上,花瓣不小心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