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三三两两结伴往宫门方向行去。
沉折枝一如既往,磨蹭着走在最后头。
没办法,脸上这层衰颜露还挂着呢,万一有哪个好事的同僚凑过来嘘寒问暖,非拉着她要介绍医师,她还得继续演那套病入膏肓的把戏。
那多累啊?
岂不是眈误她补觉?
这些日子,她简直连一个好觉都没睡上!怨气大的能养活邪剑仙了!
恰在此时,晨风从两侧的朱墙之间穿堂而过,卷起袍角。
她馀光突然瞥见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
江寄雪站在宫道转角处的石阶上,一手负后,一手拢着袖口,看着远处朝臣散去的方向。
沉折枝尤豫片刻,几步凑了过去。
“江相。”
江寄雪闻声,侧目看来。
目光顺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层惨白的面色在阳光底下看着更吓人了,象是刚从仵作的停尸间溜出来逛早市的。
但他没说什么,浅浅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处。
“沉世子。”
沉折枝嘿嘿一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半臂的距离,恰好是同僚之间最得体的间距。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今日,多谢江相仗义执言。”
诚然,若不是江寄雪出声压阵,裴玄未必能如此利落地拍板定论。
满朝文武中,也只有他的分量能让裴凛有所忌惮。
所以,于情于理,这一谢都该说。
江寄雪闻言,声音清淡如水:“不必谢我。”
“前些日子,王爷让三省协助冬赈核查,需将十二府的拨款明细尽数汇总,二百馀名属官通宵审了数日。”
“今日在朝堂上,我不过是还了一份礼。”
沉折枝:“……”
哦哦,原来是记仇。
难为他了,挑了个最体面的时机来回敬,既帮了裴玄,又顺应了大势,还顺手报了私怨。
不愧是大燕第一体面人!
“江相倒是直白,”她笑了笑,“冬赈核查那事儿确实折腾人,我当初光是听到都觉得累。”
闻言,江寄雪重新偏过头来。
晨风拂动了他鬓角的碎发,更衬得他发如墨,肤胜雪,与周围的宫墙瓦砾格格不入。
“话虽如此,你若当真想谢我,休沐之日,来寒舍手谈一局,如何?”
沉折枝一怔。
下棋?
好啊!
之前他说日后有机会对弈,她还当是客套话,没想到这么快就邀她了。
这古代的娱乐方式本就乏善可陈,能与这般人物对弈,简直是求之不得。
沉折枝差点就要一口答应。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休沐那日……”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表情颇为纠结。
“那日我……答应了摄政王,要去王府待上一整日。”
“哦?”
江寄雪转过身来,目光里多了一抹探询。
“为何?”
沉折枝想了想,简单讲昨夜去摄政王府捞周晴月的事交代了几句,其馀一概没提。
“为了让他把扣下的人给我,只能答应这个条件了,挺莫明其妙的,但人不得不要,也就应了。”
她说完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江寄雪静静听完。
宫道上风过无声。
他微微垂下眼帘,片刻后才重新抬眸。
“无碍。”
沉折枝愣了愣:“啊?”
江寄雪负起双手,转身沿宫道缓步而行,走出两步,侧过半张脸。
“他未必有那个机会,让你在府中待上一整日。”
说罢便缓缓离开了。
沉折枝愣在原地,目送江寄雪的背影渐渐远去。
风卷起他袍角的一隅,象一截浅淡的流云。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打算在休沐日之前给裴凛找点事情?还是有别的法子能让裴凛不得不放她离开?
想不透。
但莫名觉得江寄雪说话从来不放空炮。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
……
回到侯府。
沉折枝扯下腰带,把那身朝服往云落怀里一塞,活动了两下脖子。
“热水备了没?祁老这破药抹在脸上痒得我想拿砂纸搓。”
云落抱着朝服没动,欲言又止。
沉折枝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