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抱着沉折枝坐了下来,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
沉折枝感觉这个姿势尴尬得要命。
她窝在小皇帝怀里,屁股坐在他的腿上,那件暗金色龙纹斗篷还兜头盖着她,把她裹得跟个粽子一样。
这也太……
“陛下,不如先放臣下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试探着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手指一碰上去,立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攥得紧紧的。
沉折枝蹙眉:“陛下?”
裴玄垂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方才的夜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馀下低沉得骇人的声音:
“他碰了你哪里?”
沉折枝一时怔住:“……啊?”
“顾鹤洲。”
裴玄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浸着阴鸷。
“他碰了你哪里?”
沉折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背突然失去了支撑。
裴玄突然松开了托在她身后的手,将她重重按进了貂绒褥子里。
柔软的绒毛陷下去一大块。
紧接着,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左手按在她耳侧,右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压在头顶。
斗篷的下摆从他肩头垂落,将两个人圈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沉折枝惊愣:“……”
这、这不对吧?
就算撞见臣子搞龙阳,一个正常的皇帝顶多是嫌恶、训斥,或者装没看见。
再不济,回头下道旨意申饬一番,罚个俸禄什么的。
但现在……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和奇怪的姿势?
搞得象是想和她再来一发似的。
沉折枝快速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陛下容禀,臣中了药之后浑身无力,方才实是不得已,才让他出手相助,这事儿说来话长……”
“相助?”
裴玄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稍稍偏了偏头,目光仍旧锁着她。
沉折枝见他语气松动了些,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胡说八道。
“对对对,就是简单帮个忙。”
“他乐于助人,他是大善人,他是男菩萨,没有旁的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这些鬼话编得太离谱了。
但没办法,事急从权。
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就在这时,裴玄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
沉折枝下意识以为他要放开她了,松了口气,想趁机坐起来。
可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去,它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颈侧。
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温度偏凉,激得沉折枝一颤。
然后,那几根手指开始沿着她的脖颈,缓缓往下滑,滑过泛着潮意的皮肤,最后碰到了锁骨之处的几缕碎发。
是方才出汗时粘贴去的,湿漉漉的,缠在皮肤上。
裴玄指尖一顿。
目光落在那几缕碎发上,象是在看什么令他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他将它们一根一根地揭了下去。
沉折枝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皮发紧,僵在貂绒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危机感,让她觉得小皇帝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
而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多馀的举动,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玄将最后一缕碎发从她锁骨上揭下来,收回了手。
瞳孔里的焦距却象是散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轻,几近呢喃。
“是了……”
“是朕来迟了。”
“朕收到消息便即刻带人出宫,却偏偏在赶至时遇上了皇叔,生生被他绊住了脚步。”
“是朕来迟了……”
过往之事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袭来。
四岁那年,生母病重。
小小的人儿跌跌撞撞奔回寝殿,触手却只馀一片冰凉。
贴身嬷嬷跪在榻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告诉他,母亲弥留之际,还在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整整一个时辰……
他去迟了。
父皇驾崩那夜,皇叔的人马将整座东宫围得水泄不通,他被困在殿内,寸步难行。
待他终于冲破阻拦,扑到龙榻边时,榻上之人气息已绝。